苏宇尘平静地躺进魂导仓,隨著心神接入,熟悉的失重感瞬间包裹全身。
再次睁眼,入目仍是那片辽阔的洁白场地。
对面,那白髮少年骆冰早已就位,嘴角掛著一抹毫不掩饰的恶意。
“那小女娃怎么样了?没事吧?”
“不过说真的,她那双腿……可真白啊。”
“怎么,还想再被我抽一次吗?”
骆冰用魂力將这番污言秽语精准地用魂力包裹,定向传向苏宇尘耳中,不让外界分毫察觉。
他心知肚明,论真实实力自己绝非对方对手,唯一的胜算,就是撬动苏宇尘的情绪,让他失控衝动,自己才有机可乘!
然而,苏宇尘只是微微偏过头,目光扫过骆冰。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波澜,甚至没有一丝厌烦。
如同在看一件死物,一片虚无。
他置若罔闻。
“脸皮真厚!”见垃圾话未能奏效,骆冰暗自咬牙,眼神阴鷙了几分。
“比赛开始!”
裁判话音落下的瞬间,凛冽寒气自骆冰体內爆发而出,极冰武魂瞬间附体,他的髮丝凝结出冰霜。
但他做的第一件事並非前冲,而是魂力猛踏地面,身形急速向后飘退,第一时间与苏宇尘拉开超过三十米的距离!
他心知肚明,苏宇尘近战能力极为恐怖,硬碰硬绝无胜算。
他的战术清晰而狡诈。
利用自己魂尊级別的魂力总量优势,进行远程游斗,不断消耗苏宇尘大魂师的魂力,將其拖垮!
同时,他催动魂力,一片浓郁的白色冰雾以他为中心瀰漫开来,不仅遮蔽部分视线,更成为他延伸的感知领域。
他的第一魂环已然亮起,森冷气息锁定前方,第一魂技冰锥雨蓄势待发,只等苏宇尘踏入攻击范围,便会以密集打击封堵其所有前进路线。
他要用最稳妥最无赖的方式,贏得这场对决。
苏宇尘动了。
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浓郁的翠色水汽自他体內翻涌而出,將他周身彻底包裹,那是甘霖武魂的本源力量,无形无质,却在魂力催动下化作迷濛水雾,甚至连魂环的光芒都被完全遮蔽。
他周围两米的空间尽数笼罩在这片水汽中,身影模糊难辨,仿佛一道移动的朦朧幻影。
腿上二级疾速法阵的增幅,令他原本就极快的速度飆升到骇人听闻的程度,真身已如鬼魅般掠过半个场地,骤然衝进骆冰布下的冰雾区域。
他周身的翠色水汽仿佛拥有生命般,以他为中心猛烈扩散。
冰冷的白与温润的水色相互缠绕了起来,原本清晰的冰雾感知领域瞬间变得紊乱了许多。
更令人惊奇的是,苏宇尘所过之处,空气中便会瀰漫开一片凝而不散的翠色水雾。这些薄雾与他周身的护体水汽同源,却更为稀薄广泛,如同在洁白画布上泼洒开点点迷濛的水痕。
不过呼吸之间,原本纯白的竞技场地,就像是被打翻的染料盘,已然被交织的翠色雾汽与森白冰芒两种所涂染。
“我会让你碰到我么,小子。”骆冰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他身形急退,周身冰雾也隨之流动,试图始终与对手保持安全距离。
然而,那片如鬼魅般的水色雾汽却如影隨形,紧紧附著並渗透骆冰的魂力范围。
视线被急剧压缩,骆冰眼前只剩一片浑浊模糊,几乎目不能视。
他心头一紧,只得全力催动冰雾的感知能力,这是他现在唯一的“眼睛”。
“找到你了!”
冰雾边缘传来一道清晰的魂力波动,骆冰毫不犹豫,第一魂环闪亮,密集的冰锥雨朝著那个方向呼啸而去!
噗噗噗!
冰锥没入雾气,传来空洞迴响。没有击中实体的阻滯感,冰雾中也感知不到一丝血液应有的温热。
“落空了?!”他心头一跳。
不等他做出下一步反应,异变再生!
接下来的时间內,在他的感知领域里,前后左右数十米,整整五道清晰的魂力波动依次出现,如同鬼魅般从瀰漫水汽中诞生。
“什么鬼东西?!”
骆冰额角瞬间渗出冷汗。
这种仿佛被几个厉鬼缠身的感觉,让他心底不受控制地涌起一股寒意。
骆冰毫不犹豫催动第二魂技,晶莹冰甲瞬间覆盖全身,细密甲片在昏沉雾靄中泛著微光。
但这层坚冰並未带来丝毫安全感,他反而因魂力急速消耗而让他心底愈发焦躁。
就在此刻,他敏锐感知到身后传来一道清晰魂力波动!
“在后面!”
骆冰不愧为少年魂尊,长期的战斗本能让他在恐惧中依然做出最正確反应。
他猛然转身,第三魂环炽亮,一道汹涌寒流衝击环绕自身做防守状,同时密集冰锥雨向著同一方向覆盖打击!
翠色水汽被凛冽魂技撕开一道缺口。
骆冰全力施展的寒流衝击將前方雾气狠狠撕开。
那是什么?
然而预想中的敌人並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团诡异地悬浮在原地的人形翠色雾汽。
那人形水汽中传来强横的魂力波动,周遭的冰雾能量竟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消融!
那根本不是苏宇尘的真身,而是一团被精心偽装过,蕴含著洗涤之雨与迟缓之雨的水汽凝集体!
依附在其上的二级锋锐法阵如若失控的电路一般滋滋地刺耳作响,仿佛还在嘲笑著他刚才的全力一击。
也就在他意识到中计的这一刻,背后,真正的杀招已然临身。
在骆冰旧力刚尽、新力未生的这一剎那!
真正的杀机,自他背后悄然绽放!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翠色刀光,无声无息地切开了重重迷障。
没有呼啸与预兆,仿佛它本就存在於那里,只等待猎物自己將破绽送到刀锋之上。
那刀光所过之处,交融的冰雾与水靄如雪遇烈阳般退散,只为这一斩让路。
少年双手紧握那柄通体漆黑的黑色长刀,身形微沉,以腰背为轴心骤然发力。刀隨身转,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水色弧光,宛若一轮自地平线升起的杀戮新月。
刀锋之上,是顿悟后的血神刀意。
熟悉的四色法阵在苏宇尘身上熊熊燃烧,仿似永不熄灭的烈火。
翠金色光华在刀尖流淌,血神刀法的杀意与刀意被催发到极致,毫无花哨地重重劈砍在骆冰仓促凝聚的冰甲与护体寒流之上!
“轰!”
坚冰与寒气如同脆弱琉璃,在与刀锋接触的瞬间便彻底崩碎!四散飞溅!
残余的恐怖力道毫无保留地透体而入,精准而狠厉地轰击在他的尾椎之上。
他只是一个控制系魂师,面对苏宇尘凝聚魂尊肉身全力的一刀,又有什么体魄能够阻挡得住呢?
“呃啊!”
骆冰惨叫声戛然而止,整个人如同被抽去骨头般瘫软下去,重重砸落在冰冷地面。
他像一条被彻底打掉脊樑的狗,蜷缩在那里。
但这还没有结束。
这一刀力度精准在毫髮之间,只是让他失去行动力与战斗力。
按照赛制,他仍然未输。
翠色雾汽缓慢笼罩了他们周身五米,仿若结界,外界不能窥其丝毫。
“你很喜欢折磨人是么。”苏宇尘面无表情地轻声说道。
骆冰闻言,恐惧瀰漫双眼,他挣扎著想转身怒骂!
可是,他却愣住了。
那少年的双眼已彻底化为一片纯粹的血红,可他的面容却平静得诡异,没有愤怒与狰狞,只有一种近乎非人的漠然。
仿若肃穆杀神。
他手中的朝露刀发出低沉嗡鸣,刀身上古老的翠金纹路被流动的血色浸染,仿佛一头甦醒的凶兽,正发出渴血欢鸣。
骆冰猛然意识到了什么,想要向系统大声呼喊。
“我…我认…”
“输”字尚未出口。
刀光一闪。
一截猩红之物伴隨著飞溅的血珠,落在地上。
……
东海行省魂师大比赛事保障中心內。
环形的控制大厅中央,悬浮著赛场的全息投影,四周墙壁则被数十块液晶显示屏完全覆盖,不同角度的比赛画面,选手生理指標波形图在其中交替闪烁。
就在刚刚,十二岁年龄段的最后一场对决分出胜负。
“第七赛场判定完毕,胜者:东海学院,苏宇尘。”机械化的电子音在空气中响起。
主控台前的总保障负责人肖峰微微前倾身子。
他注视著那块唯一失去画面的屏幕,屏幕上只有一片翻涌的翠色雾汽。
突然,他唇角勾起一抹与他刚毅面容极不相称的、带著几分妖异魅惑的弧度。
“这个残忍的手段…好个狠辣的小子……”他轻轻在心中轻笑著,似有些欣赏。“怪不得那老傢伙如此看重。这般有仇必报的作风,倒是很合我教的胃口。”
那低沉磁性的心声中,仿佛混杂了另一重更为强大而慵懒的意识,在轻声讚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