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东海市,张府。
这栋別墅坐落於东海城郊的一处幽林之中,附近难寻人踪,本就是其主人为了躲避尘世喧囂,安享天伦之乐特意购筑的。
然而今日其中的氛围却与往日的温馨閒適大为不同。
……
张府深处的闺房內,因厚重的冰丝绸帘幕半掩著落地窗,透不进多少天光,显得有几分昏暗与窒闷。
空气里浮动著清浅的兰息,是某种名贵安神香的余韵,却仍压不住那丝丝缕缕从床榻方向瀰漫出来的,带著微弱寒意的异样气息。
靠墙的一侧,一张雕花精美的紫檀木大床占据了主要位置,帷幔並未完全垂下,依稀可见少女蜷缩其上的形体。
她盖著一条冰蓝色的丝被,被面用银线绣著繁复的云纹,此刻却因她无意识的挣动而显得有些凌乱,她的头髮被汗水浸湿,紧密而散乱地黏著在额头上。
那位金髮的女子,眼眸通红,正坐在床沿,手中拿著一方温热的雪白绒巾,小心翼翼地为张慕婷擦拭额角不断渗出的冰冷汗水。她的动作轻柔而专注,俏脸带著难以掩饰的焦虑与心疼。
就在这时,房间內的空间毫无徵兆地一阵扭曲,一道漆黑的裂缝无声无息地张开,边缘闪烁著不稳定的幽光。
裂缝中,一个身著笔挺雪白军装的中年男人快步走出。他面庞坚毅,线条如刀削斧劈,有著久居上位的威严,但眉宇间却笼罩著一层无法掩饰的疲惫与忧色。
唯有他肩头那三枚將星,在略显昏暗的房间內,依旧散发著不容忽视的、冷冽而明亮的光辉。
联邦上將,血神军团军团长,张幻云。
“幻云,慕婷她……”金髮女子一见那中年男人,立刻站起身,焦急地开口,声音带著一丝哽咽。
“无妨,婷儿。”张幻云沉声打断她,脚步未停地走向床边,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女儿苍白痛苦的小脸上,“我將我的一丝本源魂力过渡给慕婷为她调养,便可。”
“都怪我...都怪我没有照看好慕婷,才会让她变成这样...”金髮女子垂首哽咽,指尖紧紧攥著衣角,“还让你不得不撕裂空间赶回来...”
她怎能不心疼?
丈夫眉宇间深深刻著的疲惫,军装肩章上尚未拂去的星尘,无不诉说著他数小时前经歷著何等重要的军务。
然而女儿在前两日意外走火入魔,必须要同源魂力作为牵引才能为她恢復伤势。而这个世界上,修炼这套功法的只有张幻云和张慕婷两人。
也就是说,只有张幻云才能救张慕婷。
若不是女儿危在旦夕,她绝不会打扰他。
张幻云温暖的手掌轻轻落在妻子颤抖的肩头。望著床上女儿苍白的小脸,他声音沉稳如磐石:“慕婷的性子你我最清楚,这般要强,像极了当年的我。此事怎能怪你?”
他指尖抚过女儿汗湿的额发,周身泛起淡淡的银色光晕:“別担心,有我在。”
话音落下,他已端坐床沿,將女儿冰凉的小手拢入掌心。精纯的本源魂力如涓涓暖流,伴著父亲特有的温和气息,缓缓渡入张慕婷经脉之中。
在触碰到女儿冰凉手指的剎那,张幻云瞳孔骤然收缩。
灵渊境的精神力如潮水般奔涌,瞬间捕捉到那缕缠绕在女儿经脉深处的诡异魂力。
它细若游丝,却散发著一种极致邪恶,令人作呕的不祥气息。
“这是...!“
不等他细思,房间內光影扭曲,女儿记忆的碎片如破碎的镜面般迸现。无数画面飞速闪回,最终定格在一个清晰的身上——
老郑!
那个跟隨他征战多年的副官,此刻正站在记忆幻境中,对著修炼中的张慕婷露出诡异的微笑。
“好胆!!!”
张幻云顿时怒目圆睁,浑身热血往天灵衝刺,脸庞狰狞扭曲到了极致,若凶虎一般!
少女的眼眸骤然睁开,那双眸子不见眼白,唯有一片诡异而深邃的漆黑,仿佛深渊在窥探人间。旋即,她嘴角缓缓裂开,绽出一个阴冷如厉鬼的笑容。
她缓缓伸出食指竖在嘴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下一刻,以张府为圆心,向外辐散数万丈的茂密山林间,骤然升腾起浩瀚如海的魂力波动。若从高天俯瞰,便可见这片区域的四面八方,竟同时涌起遮天蔽日的能量海潮,如同埋葬在神话中的巨兽从沉睡中甦醒,张开吞天巨口,將这片天地缓缓吞没。
两道潜伏已久的巍峨身影,自阴影中走出,他们身著流光溢彩的四字斗鎧,同时十指翻飞,以一个极快的速度掐动玄奥印诀。
魂力海潮的外围,无数庞大凶厉的玄奥魂纹若万龙起舞,不断在其上腾挪翻转,嘶吼著交织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结界,將这片广袤地域彻底封死。
可若是从外界看去,里面的区域与平常別无二致,月色依然皎洁,温和地轻触著这片大地。
可这无形的屏障,足以阻挡屏蔽这个地域內向外逃脱的任何事物以及求援信號。
天地为笼!
“还有两名四字斗鎧师?!”张幻云瞳孔又颤了颤,他洞悉了周围的危急形势。
“你女儿现在在我手上,我劝你现在听我的。我建议我们去外面聊聊怎样?”张慕婷开口了,一个温润男声竟然从少女的嘴唇中传了出来。
张幻云瞪著“张慕婷”杀意凛然,肩头的將星在光晕映照下泛著冷厉的光泽,他声音冰寒刺骨:“你这个狗娘养的,身为巔峰强者竟然算计小辈,你算什么至尊?!”
“张慕婷“微微一笑,並不在意。
“月痕,听我號令,找准时机,立即带婷儿离开!“张幻云指尖轻触腕间水晶,以精神力传音,给自己的隨身机甲下了一道命令。
那道水银般的流光应声而动,在瞬间秒內化作保护性的光茧,將满脸惊愕的爱人温柔包裹进去。
“幻云?!“金髮女子的惊呼尚未完全出口,光茧便化作流星衝破窗欞,消失在天际。
话落,张幻云与“张慕婷“化作流光,掠入茂林之上的夜空。
夜空如墨,星子稀疏。
张幻云立於虚空,一身军装笔挺如刀裁,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望著对面那道娇小却透著诡异气息的身影,缓缓抬起手,用拇指抹去嘴角的血跡。
“堂堂鬼帝,如今也只会钻小女孩的身体,做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卑劣之举。”
他的声音不重,甚至有些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从万载玄冰里刨出来的,带著渗人的寒意。
能瞒过他妻子与自己的感知,悄无声息地寄生他人,为他布下这天罗地网的。这般手段,除了数百年前纵横大陆的鬼帝至尊,还能有谁?
“成王败寇。只要我能登临最后的王座,过程如何,谁会在意?”
被鬼帝寄生的张慕婷摇摇头一笑,摊开那双纤细白嫩的小手,脸上浮现出一种与年龄极度不符的老辣笑意。
“你这老鬼怎么还没死?”张幻云目光鄙夷,就如同看向最噁心的蛆虫,旋即他目光若刀,直接捅透了鬼帝的想法。“你是想要我的武魂和肉身了?”
鬼帝,武魂是夺舍鬼。
这种武魂能寄生在他人身上,抹去宿主体內的意识,同时掠夺宿主的武魂与全部修为本源。
更可怕的是,当鬼帝掠夺成功,自身的武魂与宿主武魂能够共存,他便成了双生武魂!
这种极致的邪异天赋,让他带领那个时代的圣灵教迅速崛起壮大,也让数百年前的联邦寢食难安。
最终那场大战,几位至尊联合展开绞杀中,才將他毁灭。
没想到他竟然没死,並且把目標盯上了他。
“是的。”鬼帝点点头,那张稚嫩的脸上浮起一丝笑意,“我欲与张將军共谋霸业。”
“共谋你妈了个逼。”张幻云破口大骂,语气深寒低沉。他充满血丝的眸光,冷得能结出霜来,仿佛恨不得把鬼帝从那张稚嫩的皮囊挖出来,生撕活剥!
“谁教你这么没有礼貌的?“
鬼帝摇头笑了笑,阴狠的光华在那双清秀的眸子中一闪而过,旋即他將小手並指如刀,横在自己细嫩的脖颈前。
月光下,那截白皙的颈项仿佛一折就断。
然后她伸出舌头,粉嫩的、本该属於少女的舌尖,挑衅似的缓缓舔过唇角,带出一抹刺目的血红。
“想你女儿死的话,就继续你的小动作,去通知云冥他们。”少女的稚嫩面容依旧风轻云淡,刺目的鲜血自她嘴角缓缓流下,滴洛在了地上。
张幻云眸中血光暴涨,噬人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他周身魂力汹涌如潮,周遭虚空都在颤抖,似无法承受他的威压。
可那双布满青筋的刚硬拳头,终究还是一点点地鬆开了。
隱藏於修长十指间的光华,无声泯灭。
“不错,不错。果真是个好父亲。”
鬼帝轻轻拍起手来。
那掌声在寂静的夜空中一下一下拍击著,清脆,从容,出自一具稚嫩的少女之躯,更显得诡异莫名。
他微微笑著,仪態端重,唇角的弧度恰到好处不失风度,宛若个正在欣赏一场好戏的贵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