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帝又將那只小手並指如刀,不紧不慢地横在自己细嫩的脖颈前。
“跪下。”鬼帝笑道。
连犹豫都没有,张幻云膝盖一弯,重重砸在虚空之上。
“扇自己一巴掌。”
张幻云抬起手,扇在自己脸上,清脆的响声在夜空中炸开,嘴角渗出血丝。
“哈哈哈哈——”
鬼帝双手捂住心口,笑得前仰后合。那具少女的躯体剧烈颤抖,笑得喘不上气,笑得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了,他仿佛遇见了世间最滑稽、最荒唐的喜剧。
“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啊,张幻云,身为人间至强却被一个魂尊牵连到了如此境地,这就是你们的弱点知道么?哈哈哈哈!”
笑声刺破夜幕,时而如小丑般尖锐刺耳,时而又透著君王俯瞰苍生的威仪与癲狂。
“对嘛对嘛,就是这样!”
鬼帝最后竟手舞足蹈起来,少女的身躯笑得东倒西歪,稚嫩的四肢胡乱挥舞,活像一个刚刚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
要的就是此刻!
张幻云骤然抬头,眼神决绝!
之前的一切,跪下的膝盖、扇在脸上的巴掌、紧握又鬆开的双拳——这全都是偽装!
他要的,正是鬼帝沉溺於玩弄猎物的这一刻。
华贵厚重的四字斗鎧瞬间覆体,流光璀璨,如星河倾泻。九轮深邃的魂环环自他周身轰然展开,黑与红交替若星辰升起,透著森然威压。
他抬手一挥,其中几枚魂环如骄阳骤燃,光芒刺破夜幕,他整副被斗鎧包裹的高耸身躯,向天穹斩出一道撕裂夜空的炽烈光芒!
那道光来得太快、太突然!
正是趁鬼帝的笑声处於最饱满最得意忘形的那一刻,正是他他放下警惕,疏於防范的那一瞬间!
这是信號!
他要通知斗罗星的其他至尊——鬼帝在这里!来斩他!
张幻云在被拖入夜空的那一刻,就已经想清楚了。
自己和慕婷,今晚都活不了了。自他踏入这片精心构筑的囚笼里,他今日的结局便已註定。
自己虽是一名极限斗罗堪称人间顶级战力,但他面对的是修为已臻至至尊的鬼帝与他麾下两大堪比极限斗罗战力的四字斗鎧师!
一名至尊便足以碾压他,再加上两大极限斗罗级別的助力……
他们联手构建的这方隔绝天地的囚笼炼狱,即便是张幻云拼尽全力,也难求全身而退。
又有什么资本同时保住自己父女俩的性命?
又有什么余力,將这鬼帝人间大害的行踪传递出去?!
若是可以,他会用自己的命去换女儿的活。
可在这种情况下,他不能换。
他不是普通人。
他是联邦上將!
他是半尊级的极限斗罗!
如果让鬼帝得到他的躯体,夺舍他的修为,那將是千千万万个家庭的灾难。他张幻云,决不能因为自己一家的变故,让无数家庭走向血光!
他能做到的最好情况,就是用尽全力將信號释放出去,然后用自己的命拖住鬼帝,等到援军到来的那一刻!
所以他在等,等鬼帝露出破绽的这一刻。
他等到了。
在他的视野中,那道浩瀚流光撕裂夜空,转眼將撞上法阵,即將撕裂这封锁信息的屏障,將这份波动传递出去。
张幻云望著那道光,那道眼眸骤然变红了许多,冷厉的眸光被水雾瀰漫的有些迷濛了。
对不起,婷儿。爸爸这次,不能带你回家了。
可下一秒,张幻云的瞳孔骤然凝固!
变故出现了。
阵法面前,有漆黑的空间裂缝张开了,两道身影从中踏出。
一道高大、苍白、死寂。他披著一身灰色的斗鎧,战靴下的鬼火拖曳在虚空中,却不沾半点尘埃。他苍白的面容如若死囚,眼窝深陷,瞳孔里燃著两团幽幽的灰白鬼火,手中那柄冥王巨剑比他本人还要高出一截,剑身漆黑如凝固的夜色。
冥帝至尊!
另一道则是身处於蠕动的黑暗之中,隱隱透著女子的身形,浑浊暗流涌动间,浓郁沉重的海腥味与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迅速充斥在这片牢笼之中。她仅站在那里,那片空间便显得异常脆弱,夜空仿佛就要被拖入深海之中的魂兽战场一样。
魔皇至尊!
与一同操控这个阵法的两大四字斗鎧师,竟然是冥帝与魔皇!
为了拿下他这极限斗罗张幻云的躯体,圣灵教的两大至尊,一皇二帝竟然都来了!!
两大至尊身后各自映照了一方王座,黑暗与灰白这两片滔天的魂力海洋相互混浊融合,或垂落,或掀起似能抹杀一方世界的伟力,將那道寄託著张幻云全部希望的信號慢慢磨灭。
甲冑组合的声音在远处响彻起来。
张幻云布满血丝的眼眸撑大到了极限,像一头被逼至悬崖的猛虎霍然回头!
鬼帝头顶三尺之上,十二块惨绿色的斗鎧自周围漆黑的空间裂缝中飞射而出,转眼组合完毕。
那惨绿鎧甲通体被粗重锁链纵横缠缚,成千上百道扭曲的血红魂导迴路如若活龙在甲身肆意蔓延交缠著,每层甲冑都似有著生命一般虬结翻卷,宛若鲜活血肉在表面蠕动生长,煞是诡异。
漆黑色的浓烟自鎧甲的间隙滚滚升腾著,当最后的覆面头盔向下合拢时,那张狰狞鬼面映入月光之中,泛起了冷酷诡异的笑容。
曾名震天下的四字斗鎧万狱鬼剎,终在此刻重现世间。
高大魁伟的斗鎧悬浮在那娇小身影之上,跟隨著鬼帝的脚步,离张幻云越来越近。
“该上路了,张將军。”他脸上再无嬉笑之意,面庞漠然如冰山。
空中那两大至尊也在虚空之中缓缓踱步,三人呈三角包围之势將张幻云的所有退路封死。
“你们这群狗杂碎,也配拿到老子的肉身?!”
张幻云癲狂一笑,他右手猛然扣住左胸鎧,五指如鉤,狠狠一拧!那部分斗鎧追隨主人的意志,轰然碎裂,无数锋利的碎片径直刺入跳动的心臟。
直径长达千米的明镜武魂,自他身后撑起了一片至高领域,又骤然破碎,自破碎的无数镜面之中,血红色的光华宛若烈焰熊熊燃烧了起来。
那是他最本源的生命力与魂力,以一种最残忍痛苦的方式在此刻全部透支而出。
血神解体大法!
他伟岸的身形在血色火海中渐渐模糊,欲尽数献祭於那片炽烈旺盛的红。下一瞬,他逆火腾空而起,整个炽热火团化作一颗燃烧的流星,拖著长长的血焰尾跡,朝著两大至尊所掌控的牢笼法阵悍然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