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啊,伦敦,作为大英帝国的首都,世界渴望之城,终日被一层薄雾笼罩,数以万计的劳工和飢肠轆轆的爱尔兰人拥挤在这座城市。
得益於独立於大陆之外,在大革命的浪潮之下,这些流亡贵族和政客也不约而同的选择了这座雾都。
为了维持体面,他们只好居住在中產阶级聚居的皮姆利科区,儘管这里的环境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在穿过布满马粪的贝尔格雷路,理察费劲幸苦地抵达了圣乔治广场,理察看了看怀表,好在已经过了上班的时候,想来马车站也不会有太多人排队。
理察·梅特涅原本是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
在原本的世界中,作为一个在大学里面讲授欧美传统电影文化的讲师。
一次意外之后,突然发现自己变成了梅特涅的长子,並且以一个婴儿的身份长大,重新开始了新的人生。
没错,就是那个制定梅特涅体系,主持维也纳和会,在某个宣言中,与隔壁法兰西的基佐成为搭档,在1848年欧洲之春女装逃跑的梅特涅。
如今,欧洲之春已经来临,他们一家也因此过上了流亡的生活,甚至维也纳方向仍然在不断地抨击梅特涅,特別是他们控诉梅特涅贪污盗窃,挥霍国家財物,吃喝玩乐,生活腐朽糜烂。
以至於財產被充公的情况下,还要花大量的人脉关係和钱来平息事件,暂时退出了政治舞台,就连理察特意去跟弗朗茨发展的挚友关係,到现在也没有机会用上了。
唉,从俭入奢易,从奢入俭难啊。
正当理察思量的时候,一阵马蹄声从远处传来,朝著声音望去,一辆马车疾驰而来,理察赶紧伸手拦停。
“先生,您要去哪?”
“去罗斯柴尔德银行。”
......
“恕我直言,理察先生,您是知道的,令尊最近被谣言缠身,为了银行的声誉,我们无法可能给您提供贷款。”
“叫你们总经理过来。”
“对不起,理察先生,虽然您的家族有良好的信誉,但兹事体大,我无权给您提供贷款。”
“带我去见安东尼·罗斯柴尔德,我要跟他说话。”
“请稍等。”
总经理起身离开,想来应该是去询问意见了。
真该死啊,光是出入各种社交场合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更別说光是顶著帝国前首相的这个名头,每天都有无数的拜访者来访,威灵顿公爵、帕莫斯顿、弗朗索瓦·基佐和班杰明·迪斯雷利这些人更是频繁。
每次都要藉机举办宴会,真是花钱如流水,老梅特涅还不愿意低下头请求资助,只能靠他这个便宜儿子到处去想办法借钱筹款来供他们使用。
唉...原生家庭。
过了二十分钟以后,总经理这才回来。
“理察先生,安东尼先生愿意见您。”
理察整了整衣领,跟著侍从穿过铺著深红色地毯的走廊。
墙壁上掛著几幅荷兰风景画,笔触细腻,一看便知价值不菲,罗斯柴尔德家族在伦敦的根基不过几十年,却已经能在圣斯威辛巷拥有这样一栋建筑。
资本的繁殖能力从来不会让人失望。
“您好,理察先生,”安东尼十分熟络地上前问候,即便他们从来没有见过面,“令尊的身体近来可好?”
安东尼边说边从一旁的酒柜里面取出一瓶看起来珍藏许久的葡萄酒。
“尝尝看,1811年克利寇酒庄的。”
理察接过酒杯尝了一口:“我们言归正传吧,我需要一笔巨额贷款,我会抵押在位於萨尔茨堡的庄园。”
在维多利亚时期英国贵族和乡绅阶层本身就会经常抵押自己的土地,来维持家计或者社会体面。
以大贵族德文郡公爵为例,在1844年的总负债就已经达到了百万英镑,光是利息负担就占了年收入的55%。
当然,在当时能够巨额贷款的贵族,反而是一种身份地位的象徵。
“理察先生,瞧你这话说的,实在是太见外了。”安东尼双手紧握著理察的手,“凭藉令尊的信誉,哪里需要什么抵押呢?”
安东尼突然话锋一转:“但是,从维也纳传来的消息来看,目前政局对令尊並不是很有利,处於个人情谊我是很乐意向您提供贷款的。”
理察明白,当年法国大革命的时候大量的贵族家產土地被剥夺,如今维也纳也深陷革命影响,特別是梅特涅作为保守派和专制的领头人,名下的土地万一全被收缴.....
多说无益,他起身戴上帽子便打算离开这个冷漠无情的地方。
“理察先生,恕我直言,您是一个聪明人,”安东尼將酒杯轻轻放在桌上,“罗斯柴尔德家族向来重视与梅特涅家族之间的友谊,但生意总归是生意,我需要为银行负责。”
“我理解。“理察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1811年的克利寇確实不错,但我感觉还是可乐更胜一筹啊。
“不过,”安东尼似乎想到了什么,“如果令尊的处境有所改善,我们欢迎您隨时再来。”
理察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些外套的领口。
“感谢您的款待,安东尼先生。”
“隨时恭候。”
安东尼亲自將理察送到银行门口。
这些只吃洁食的吸血鬼,理察心中暗骂。
老梅特涅执政三十年,整个欧洲的外交格局几乎都是他一手缔造的,维也纳体系维持了列强之间脆弱的平衡,然而一场革命就將这一切撕得粉碎。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到维也纳。
钱的问题必须儘快解决,否则別说维持体面,这个月连日常开销都撑不过。
威灵顿公爵倒是暗示过可以提供一些帮助,但那个老狐狸每次开口都带著条件,帕莫斯顿就更不用提了,英国外交部的那位现在巴不得跟梅特涅家族撇清关係。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前方有一辆马车停在路边,车身上漆著双头鹰的纹章。
马车旁站著一个身穿深蓝色制服的隨从,看到理察在路边等候马车,朝著里面的人说了几句,在得到肯定的答覆后,立刻迎了上来。
“理察·梅特涅先生?”
“我是,请问您是?”
“我家大人想请您上马车详谈片刻。”
理察犹豫了一下,俄国人可不算是什么善茬,但眼下这个处境,也没有什么好挑的了。
“带路吧。”
隨从引著理察走向马车,车帘掀开。
一个年纪较大的中年人坐在马车中,他的头髮修剪的整齐利落,脸上留著茂密的络腮鬍,见到理察到来,表现得十分高兴。
“啊,是小理察啊,前些年我在维也纳的舞会上还见过你呢。”
“原来是彼得罗耶夫·梅恩多夫男爵啊,好久没有见过啊了,谢尔盖上次骑马摔得伤好些了吗?”
梅恩多夫男爵轻声笑了笑。
“哦,小谢尔盖的腿最近好些了,”梅恩多夫男爵从里打开了马车门,“我恰好在附近办事,刚打算离开就看到您在银行门口呢?要去跟那些吸血鬼谈什么买卖吗?”
理察踩著脚踏上了车,梅恩多夫自顾自地说著。
“你知道的,这些英国佬总是这样自以为是,別说这么多了,快上来....哦,你已经上来了,来喝杯热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