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察·冯·梅特涅正靠在扶手椅里,手里端著一杯茶,姿態隨意得像是在自己家里似的。
“理察阁下,”诺伊曼走上前去,微微鞠了一躬,“好久不见,您什么时候到伦敦的?”
“有一阵子了,”理察放下茶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
坐下以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竟然是被一个后辈邀请入座的,这种感觉让他有些不自在,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您怎么一个人在伦敦?”诺伊曼忍不住问,“令尊不是住在布赖顿吗?我以为您也……”
他话说到一半,觉得不太妥当,赶紧打住了。
理察倒是不在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跟我父亲分开了,我自己在伦敦住。”
诺伊曼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但理智告诉他,梅特涅父子之间的事情,不是他一个外人能打听的。
“国內什么情况?”理察莫名其妙的来了一句。
诺伊曼愣了一下,这个话题转得太快了。
“维也纳那边……还算稳定,”诺伊曼斟酌著措辞,“弗朗茨皇帝即位以后,局势比去年好多了。温迪施格雷茨主持了军事法庭,对革命党人的审判基本结束,帝国议会也在重新组建当中。”
“那温迪施格雷茨亲王呢?”
“元帅正在布达佩斯坐镇,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理察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对了,”理察忽然说,“我今天来,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他从皮包里取出一个油布包和一封信,放在桌上。
油布包不大,大约一本书的尺寸,用细绳扎得严严实实,信封上没有写收信人,只用梅特涅家徽模样的火漆封了口。
“將这个转呈给皇帝陛下,”理察一脸认真,“走外交渠道,不要经过邮局。”
诺伊曼当了这么多年外交官,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既然理察让他走外交邮袋,看来这东西的级別不低,怕不是什么机密。
“我今天就安排,”诺伊曼说,“最快下周就能到维也纳。”
“对了,弗朗茨有给我寄信吗?应该都在你这里吧?”
诺伊曼想了想:“是的,因为不知道您的具体住址,所以寄到使馆的信件一直由我代为保管。”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吩咐管家去取信。
过了一会儿,管家捧著一叠信件回来了,都是维也纳寄来的,信封上还盖著帝国宫廷的火漆印。
理察接过来,隨手翻了翻,塞进了皮包里。
“我现在住在布卢姆茨伯里区,拉塞尔广场14號,如果还有来信,直接转交过去就行。”
“我记下了。”
“另外,”理察站起身来,拿起皮包,“麻烦你跟我父亲说一声,告诉他我现在的住址。”
难道老首相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的长子住在伦敦的哪个角落,这可真是……
诺伊曼把那个念头压了下去,不该他管的事情,他绝不多嘴。
“我会转告的,”诺伊曼点了点头。
看来梅特涅父子之间確实有些隔阂,但还不至於到完全断绝联繫的地步。
“对了,”理察忽然问,“你女儿呢?伊莉莎白还好吗?”
诺伊曼有些意外,他没想到理察会主动问起他的女儿。
“伊莉莎白很好,”诺伊曼的语气都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她现在都十五岁了。”
“十五岁了?”理察想了想,“我上次见她的时候,她才这么点大吧。”
理察伸手比了比腰的位置。
诺伊曼笑了笑:“是啊,那时候她才八岁,整天跟在你屁股后面跑,你走到哪儿她就跟到哪儿,怎么都甩不掉。”
“我记得,”理察点了点头,“她那时候最喜欢让我给她讲骑士的故事,每次缠著让我讲那些故事。”
诺伊曼正要接话。
“父亲,我今晚应该穿哪件?”
一个年轻的女声戛然而止。
站在门口的是一个十五岁的姑娘,金色的捲髮披在肩上,穿著一件淡蓝色的日间裙,手里还拎著一条丝带,显然是正在为晚上的活动做准备的途中跑来请示的。
“理察哥哥!”伊莉莎白小跑著衝过来,差点撞翻了茶几上的茶杯,“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跟梅特涅叔叔住在布赖顿吗?”
“莉丝,”诺伊曼无奈地叫了一声,“注意你的仪態。”
伊莉莎白吐了吐舌头,但手还是没有鬆开理察的手臂。
她继承了母亲的金髮和父亲的圆脸,五官还没有完全长开,但已经能看出日后会是个美人胚子。
“伊莉莎白,”理察站起来,笑著打量她,“长高了不少啊。”
“你今晚有什么安排吗?”伊莉莎白问。
“暂时没有。”理察想了想。
“那太好了!”她立刻转向自己的父亲,“父亲,今晚诺福克公爵家的社交晚会,让理察哥哥带我去吧!”
“这倒是个好主意,”诺伊曼点了点头,“理察,你意下如何?”
他本来打算让伊莉莎白独自去的,毕竟十五岁了,到了该出入社交场合的年纪,但他一直不太放心。
伦敦外交圈里的那些年轻男人,一个个油嘴滑舌的,尤其是法国使馆那帮人,整天像发情的公鸡一样到处招摇,他可不想让自己的宝贝女儿被那些黄毛给拱了。
让理察带伊莉莎白去参加晚会,既能让女儿安全地出入社交场合,又能防止那些不三不四的年轻人靠近她。
简直完美。
理察看了看伊莉莎白,又看了看诺伊曼。
他其实並不太想参加什么社交晚会,毕竟在外奔波一天了,只想著能回家泡个热水澡。
但伊莉莎白正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眼神看著他,而诺伊曼虽然嘴上没有明说,但那副表情分明就是在说——求你了,帮帮忙吧。
理察在心里嘆了口气,不得不答应:“行吧。”
伊莉莎白立刻欢呼了一声,差点蹦起来。
“太好了!”她抓住理察的手臂摇了摇,“你一定会喜欢诺福克公爵家的晚会的,他们家的香檳是整个伦敦最好的!”
“莉丝,”诺伊曼再次提醒,“注意你的仪態。”
伊莉莎白冲父亲做了个鬼脸,然后鬆开理察的手臂,提著裙摆跑回了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