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兰茨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夫人,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厨房那边人手有点紧,克劳斯太太说,可能会比原定时间要晚上一小会儿。”
“我去帮忙!”保罗第一个跳了起来。
“我也去!”史蒂芬也跟著举手。
“我也要!”小梅拉妮不甘落后。
梅拉妮夫人还没来得及开口,三个孩子已经像一阵风似的冲向了厨房。
“等等——”
理察话还没说完,三个人已经跑没影了,他只好嘆了口气,跟了过去。
厨房在房子的最里层,一推开门,热气扑面而来。
炉灶上烧著好几口大锅,蒸汽升腾,空气中瀰漫著黄油、香草和烤肉的浓郁香味。
克劳斯太太是梅特涅家从维也纳带来的老厨娘,做了一辈子的奥地利菜,此刻正站在灶台前指挥著两个帮厨,忙得脚不沾地。
“保罗少爷!那个不能碰!那是滚烫的肉汁!”
“史蒂芬小姐!小心麵粉。”
话还没说完,史蒂芬一不小心撞翻了案板上的麵粉袋,白色的麵粉哗地洒了一案板,又飘到了地上。
“哎呀!”史蒂芬赶紧去扶麵粉袋,结果手一滑,麵粉袋直接翻了个底朝天,整袋麵粉全扣在了地上。
一团白色的烟雾在厨房里腾了起来。
“我的麵粉!”克劳斯太太的脸都绿了。
保罗趁机伸手去够灶台上的铜勺,想尝一口锅里的汤,结果被蒸汽烫了一下,嗷地叫了一声,手里的铜勺哐当掉在了地上。
小梅拉妮倒是没去碰灶台,她打开了橱柜的门,想找做甜点用的糖霜,结果把一整排调料罐碰倒了,撒了一台面。
“我不是故意的——”
厨房里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克劳斯太太手忙脚乱地抢救她的麵粉和调料,两个帮厨一个去捡铜勺,一个去擦台面,保罗在旁边甩著被烫到的手指头嗷嗷叫,史蒂芬蹲在地上试图把麵粉扫回袋子里,小梅拉妮站在橱柜前一脸无辜。
弗兰茨站在厨房门口,脸色煞白,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又不敢说,只能祈求理察少爷快点过来帮忙管一下。
好在弗兰茨的祈祷有了效果,理察很快就察觉到了厨房的不对劲。
“保罗,把手伸出来给我看看。“
保罗乖乖地伸出手,指尖微微发红,好在没起水泡。
“去用冷水冲一下,然后回客厅坐著,不许再进厨房。”
“可是!”
“没有可是。”
保罗瘪了瘪嘴,灰溜溜地去了。
“史蒂芬,麵粉不用你捡,让帮厨来,你也出去。”
史蒂芬低著头,小声说了句“对不起”,也出去了
“梅拉妮,调料罐是你碰倒的,你自己收拾乾净。”
“凭什么?”小梅拉妮瞪大了眼睛,“我又不是故意的!”
“不管是不是故意的,弄乱了就得自己收拾。”
小梅拉妮还想爭辩,但看到理察的眼神,还是闭上了嘴,不情不愿地开始收拾檯面上的调料罐。
克劳斯太太感激地看了理察一眼,赶紧转身继续忙她的去了,弗兰茨也鬆了口气,悄悄退出了厨房。
理察靠在门框上,看著小梅拉妮笨手笨脚地把调料罐一个个扶起来,等小梅拉妮收拾完,理察才放她走,自己也回到了客厅。
一进客厅,就看见保罗和史蒂芬正窝在沙发上,保罗的手指上缠著一小块湿布,史蒂芬则抱著膝盖缩在角落里,一脸委屈。
而多蕾西亚和梅拉妮夫人正坐在壁炉旁边,笑盈盈地看著他们。
“理察可真像个大家长,”多蕾西亚打趣道,“跟你父亲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他哪有父亲那么凶,”小梅拉妮刚从厨房出来,嘟著嘴说,“他连骂人都不会。”
“你还想让我骂你?”理察挑了挑眉。
小梅拉妮赶紧摇头,缩到了母亲身边去。
梅拉妮夫人搂住女儿,朝理察投来一个带著歉意又带著宠溺的微笑。
“好了好了,別嚇唬她了,”梅拉妮夫人说,“孩子们也是想帮忙嘛。”
“帮忙?”克劳斯太太的声音从厨房方向幽幽地传来,“那叫帮忙?”
眾人都笑了起来。
傍晚时分,圣诞大餐终於准备就绪。
餐厅里的长桌上铺著雪白的亚麻桌布,银质烛台上插著红色的蜡烛,烛光摇曳,映著桌上琳琅满目的菜餚。
克劳斯太太拿出了看家本领,把能做的奥地利菜几乎全做了一遍。
烤鹅是主菜,外皮烤得金黄酥脆,肉汁顺著刀口往下淌,散发著迷迭香和百里香的气息。
旁边是一大盘维也纳炸肉排,薄薄的肉片裹著金黄的麵包糠,挤上柠檬汁,光看就让人食指大动;还有煮牛肉塔菲尔斯皮茨,配著苹果辣根酱和香葱酱。
配菜有酸菜燉土豆、奶油菠菜、烤栗子,甜点则是萨赫蛋糕和香草新月饼乾,外加一壶热腾腾的香料热红酒。
“圣诞快乐。”老梅特涅举起酒杯,环视了一圈桌上的人。
“圣诞快乐!”眾人齐声应和。
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保罗迫不及待地伸手去夹烤鹅,被小梅拉妮用叉子敲了一下手背。
“等父亲先动叉子!”
“你刚才不也偷偷吃了一块饼乾吗?”保罗齜牙咧嘴地缩回手。
“我尝尝味道而已!试吃可不算偷吃!”
“好了好了,”梅拉妮夫人笑著打圆场,“都別吵了,吃吧。”
饭桌上的气氛渐渐鬆弛下来。
保罗一边吃一边讲他在学校里听来的笑话,讲得绘声绘色,逗得史蒂芬笑得差点把牛奶喷出来。
小梅拉妮则缠著多蕾西亚讲她在圣彼得堡的见闻,多蕾西亚不紧不慢地说著宫廷里的趣事,把沙皇和沙皇后的軼事讲得像小说一样精彩,当然,那些不能说的部分,她一个字也没提。
晚饭过后,眾人移步客厅。
弗兰茨和帮厨收拾了餐桌,又端来了水果、坚果和一壶新沏的热茶,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把整个客厅烘得暖融融的。
理察靠在窗边,这大概就是他穿越以来,过得最轻鬆的一个晚上了。
“理察,来书房一趟。”老梅特涅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理察放下核桃,看了一眼父亲,老梅特涅已经放下了酒杯,站起身来,朝走廊那头走去了。
保罗抬起头:“理察哥哥,你去哪儿?”
“父亲找我有事,你们继续玩。”
“哦——”保罗拖长了声调,挤眉弄眼地看了他一眼,“又要挨训了?”
“去去去,一边玩去,別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