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架子?”
孟令淮收了桩势,走到周虎面前。
周虎將手中的水囊递给旁边一个家丁,走到演武场中央,两脚分开,与肩同宽,双手自然下垂。
“孟公子,您站了这几日桩,应该已经感觉到了。桩功练的是『静』,可功夫不能光有静,还得有『动』。静是体,动是用。桩功站得再好,不会动,那就是个木头桩子,中看不中用。”
他说著,双手缓缓抬起,环抱於胸前,正是孟令淮练了多日的无极桩。
“您看好。”
周虎缓缓转动腰胯,双手如抱球般在胸前划了一个圆弧。
“这叫『顺风锤』,是四明內家拳的第一个拳架子。”
他的动作极慢,慢得像是在水中行走,可每一个细微的转动都带著一种难以言说的劲儿。
“看好,我拆开来做。”
周虎將动作分解成三节。
“第一节,由桩势起,左手下按,右手上提,同时腰向左转。”
他慢慢地做著,每一个角度都停下来让孟令淮看清楚。
“这一下,叫『闭门推月』。意念不在手上,在腰上。手是被腰带著走的,不是自己动的。”
孟令淮聚精会神地看著,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
“第二节,右手向前穿出,左手回收至胸前,腰向右转。”
周虎的身体像拧毛巾一样拧紧,又缓缓鬆开。
“这一下,叫『顺水推舟』。力从脚起,经腿、腰、背,最后到手上。不是胳膊的力,是全身的力。”
“第三节,右手翻掌下按,左手向前推出,同时沉肩坠肘,气沉丹田。”
周虎做完最后一个动作,整个人像一棵被风吹弯又弹直的竹子,恢復了桩势。
“这一下,叫『一锤定音』。整个拳架子的劲,最后都收在这一按一推里。”
他收了势,转向孟令淮:“孟公子,看明白了?”
孟令淮將这三个动作在脑子里反覆过了几遍,点了点头:“大概看明白了。但做不做得到,是另一回事。”
“试试。”
周虎退后两步,双手抱胸。
孟令淮深吸一口气,摆好桩势。
左手下按,右手上提,腰向左转。
他儘量模仿周虎的动作,可一出手就知道不对。
腰是腰,手是手,各动各的,像是两个不相干的东西被硬凑在一起。
“不对。”周虎走过来,伸手按住他的腰,
“您这儿没动。转腰不是光转胯,是整个脊柱在转。您摸著我的腰。”
孟令淮伸手按在周虎腰间。
周虎缓缓做了一个转腰的动作。
孟令淮掌心下感受到的是一整条链条般的转动,从尾閭一直延伸到颈椎,节节贯穿,流畅得像一条游动的蛇。
“感觉到了吗?不是光转这一截,是整条脊柱都在转。”
孟令淮若有所悟,回到自己的桩势上,重新开始。
这一次,他不再去想手该怎么放、脚该怎么站,而是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脊柱上。
尾閭微微內收,腰椎缓缓转动,胸椎跟隨,颈椎自然带动。
腰转了,手被带著走,不再是他刻意去“做”那个动作,而是身体自然地被带动。
虽然生涩,虽然僵硬,但那个“劲儿”的传导路径,对了。
周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好!再来!”
孟令淮一遍又一遍地练著这个拳架子。
等到第十遍的时候。
【熟练度 1】
【当前进度:(8/100)】
白光闪过,关於“顺风锤”的发力原理、气血运行路线、呼吸配合的要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原来这个拳架子的关窍,不在於外形有多標准,而在於“內三合”。
心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力合。
心念一动,意便到了。
意到了,气便跟著走。
气走到了,力便自然发出去。
这就是內家拳“以意领气,以气催力”的道理。
孟令淮闭上眼,將那些涌入脑海的知识一点一点消化,再睁开眼睛时,他的动作已经和方才判若两人。
虽然仍是生涩,但那股“滯”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虽然缓慢却连贯流畅的劲儿。
周虎看了半晌,忽然哈哈笑了起来。
“孟公子!您这悟性,我老周练了十几年都比不上。当年我学这个拳架子,练了整整一个月,才找到『腰带动手』的感觉。您倒好,一盏茶的工夫就摸到门了。”
孟令淮收了势,擦了擦额头的汗:“周大叔过奖了。我只是把您讲的道理想明白了,离『练好』还差得远呢。”
“道理谁都想得明白,可能做到是另一回事。”周虎拍了拍他的肩膀,
“您这个天分,好好练,说不定真能摸到暗劲的门槛。”
孟令淮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將“顺风锤”的每一个细节又过了一遍。
暗劲?
那是以后的事。
现在的他,能把明劲打好就不错了。
“再来。”
……
到了第十五遍的时候,面板上的数字又跳了一下。
【熟练度 1】
【当前进度:(9/100)】
孟令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果然,系统认可的“练拳”,不是机械重复,
而是必须每一次都有进步、每一次都有领悟的练习才能加熟练度。
他正要打第十六遍,忽然听见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孟令淮收了势,转头望去。
只见黛玉撑著一把青绢伞,正从月洞门那边走过来。
身后跟著雪雁,手里提著一个双层食盒,另一只手拎著一只青瓷水壶。
黛玉走到演武场边的槐树下站定,笑道:“小孟郎中。练了这半日,该歇歇了。”
孟令淮看了一眼日头,巳时將尽,確实练了快一个时辰了。
“林姑娘怎么来了?天热,当心中暑。”孟令淮边朝黛玉走去,边说道。
黛玉没有回答,只是朝雪雁使了个眼色。
雪雁会意,將食盒放在槐树下的石桌上,打开盖子。
一股清甜的香气飘了出来,混著暑日的热风,在演武场上弥散开来。
茯苓的淡香,山药的清甜,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桂花蜜的味道。
食盒上层,竟整整齐齐码著一排茯苓山药糕。
糕点切成小方块,表面撒了一层薄薄的藕粉。
一个个晶莹剔透,像是一块块温润的玉石。
孟令淮走近了几步,目光落在那糕点上,愣了一愣。
“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