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张建勛所料,赵红光下午没来。他没来学校也不能瘫痪,有付学斌执掌,一切都按部就班。
两点半刚过,付学斌就宣布下班。於是,整个办公室里就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张建勛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了一会后,回到值宿室。他想起周诗云中午时在窗下一闪后好一会才进来,就打开碗橱,见里面放了一盘饺子,有一个塑胶袋扔进了垃圾桶內。他知道这是周诗云拿来的,由此,他颇为感动。周诗云在提到三婶时,没说我妈而说妈,这好像是不是她的口误。既然这样,那就说明周诗云把他看作是最可亲近的人。但不管怎样,张建勛都不敢做非分之想,更不敢造次。
张建勛坐了一阵子就出来,绕著围墙走了一圈,他无事可做,就以此来排遣寂寞。后边公路上有一辆红色的微型车驶过去,朝著政產的方向。
张建勛回到值宿室后,就看电视。一直到五点多,他才把电视关掉。他把电炒锅加上水,然后热饺子。在吃饺子时,他没有捣蒜泥,就拿著蒜瓣一口一口地咬著。
赵红光在第二天人都到齐后,少有的坐在桌前宣布周五教研,五六年级班任参加,校长带队;另外,他说医疗保险已施行,过几天要照相然后制发医保卡。医保的施行是件好事,围绕著这个新生事物,人们展开了热烈的討论。但討论的结果是没结果,人们对医保终究是满头雾水,它不像批改备课一样具象化。
第四节是王清会的课,张建勛回到办公室里,见赵红光正把洗好的白菜切片。张建勛还未说话,赵红光开口道:
“这时的白菜没有白菜味,骚啦吧唧的,哪像秋天的白菜,甜丝丝的。”
张建勛望著切好的肉,和装在塑胶袋里的大豆腐,附和道:“对,秋天早晚温差大,糖分积聚的就多,吃起来就有味道。”
“哎,建勛,住著怎么样,还行吧?”
“挺好的,就是有点孤寥的。”
赵红光已把白菜切完,现在他正擦手。他听完张建勛的话,呵呵地笑道:
“那就找一个伴儿唄,不就不孤寥了。”
“我说的不是那个意思。”
“啥不是一个意思,就是一个意思,两个人搂著就是荒郊野外也不孤寥。建勛,你要有意思大哥给你介绍一个,保准你满意。”
“我都这大一把年纪了,谁家姑娘给我?离婚的我还不敢『抄乎』,老话不说嘛,寧娶亡夫寡不娶活人妻。”
“那都是老太太令,现在谁还信那个?现在离婚的遍地都是,没见哪个剩家里。”
张建勛不愿在这个话题上与赵红光纠缠,就说:“昨天我和志刚说起那个李兴田,他不是老跑媳妇嘛。”
“哪个李兴田?”
“就是中学的『啊就』老师,数学讲的贼好。乡用民办,00年辞退了,政產的。”
赵红光像猛然想起似的,说:“哦哦哦,他呀,胖的乎的,有点磕巴。我听老孟常提起他,他们好像有点亲戚,不那么近也不太远。他妈我认识,就在政產学校前边住。政產小屯子不大,西头两口子呱唧东头都能听著。”
赵红光的话说得夸张又露骨,所以张建勛笑道:“对,我初一的时候他教我们数学,后来我上班了我俩还同过两年事。他不说个媳妇嘛,结婚以后那媳妇三天两头就跑,完了李兴田就往回接。”
赵红光道:“我也是听老孟说,他媳妇是政华的,姓刘。长得不好看,蛮的乎的,眼珠子不小。她没结婚前就和一个男的胡扯六拉,结完婚还不跟那男的断,整整的就跑了。跑了你倒是远点扇著,就在娘家住。这李兴田就去接,一接就回来,一点不耍磨磨丟。李兴田好像也不在乎,別人问他,干啥去啊兴田?李兴田就说,接媳妇去。叉他妈的,要搁我,倒找我钱都不要他,哪旮瘩缺那块肉,前辈子没说著媳妇?也是,家困难,好不容易说个媳妇,就得將就著。人说他家老大不是李兴田的,我看著过,嗯,真不像。老二像,那脸就像从李兴田脸上扒下来一样。”
张建勛来了兴致,问:“那后来呢?就是二零零零年以后。”
“上一个私立学校教学了,在哈尔滨东边。他媳妇也去了,在学校干点活儿。我听老孟说,李兴田那玩意不够长,要不他媳妇能老跑吗?伺候不上去,不解嘎吱。”
“那还有孩子?”
“不够长也不是不好使,能射里边去就能怀孕。我猜,他媳妇指定是不满足才跑回去找那男的捅咕捅咕,李兴田也是无奈,他知道自己啥毛病。要不然,谁能受得了这个,王八好当气难受……”
赵红光还要再说下去,杨艷秋进屋了,他就转而问道:“艷秋,林雨杰没说他们中学的赵安娜因为啥和王淑霞干仗啊?”
“干仗?”杨艷秋不解地问。
“是呀,我听我儿子说的,我问他因为啥,他也说不清。你家林雨杰和王淑霞一个组,我寻思能知道。”
“林雨杰也没说呀。那个王淑霞顶不是个物了,那天他指桑骂槐地说赵守志最不是东西,看著温文尔雅的其实一肚子坏水,净背地里议论人。我家那个也不认识赵守志,只听说这么个人。就问她,王老师,赵守志咋议论你了?你猜王淑霞说啥,王淑霞说赵守志说我死猪不怕开水烫,现在还有人说我提拎个死狗眼睛专门看谁早走了谁迟到了,赶像校长了。这话林雨杰说过,谁知道咋传到她耳朵里了。”
赵红光哈哈一笑,道:“那是林雨杰的不对了,说话也不看看跟前都有谁。”
杨艷秋说:“可不是咋的,没长脑子的玩意!那天翟景波跟林雨杰说王淑霞老看著他,就这么的我家那个虎揍才那么说。”
张建勛虽然在中学呆过,但与王淑霞並无过多的交往,只知道她很厉害很不讲理或者说是刁钻刻薄。王淑霞与翟景波素有矛盾,积怨颇深,至於为什么,张建勛说不清。
杨艷秋说完后,就去班里,於是赵红光开启电热锅做菜。张建勛閒著没事,早早地把桌子支上,摆上碗筷。张建勛没搬来前,每次吃中饭都用赵红光的办公桌,现在则用张建勛拉来的靠边站。
中午吃饭时,张建勛对秦志刚说:“刚才校长大哥说了李兴田的事,你没听著,可精彩了,想听吗?”
秦志刚说完嘻嘻笑著,说:“愿闻其详。”
於是,赵红光又敘述了一遍,只是他敘述得简略。听他讲完,秦志刚说:
“李兴田的学校里,很多都是原来的乡用民办教师。我们屯老邹家那孩子就在那个学校。那学校管理可严了,全封闭的,四外圈都是大地,没有网吧啥的。”
“那就对了,就得封闭起来,让他啥也不接触,啥网吧啦电脑啦。学生就得学习,旁的事別寻思。”赵红光深有感触,抿了一口酒继续说,“你看看现在中学,都成啥了,搞对象的搞对象,上网吧的上网吧。诗云家的小网吧给谁开的,不就是给这些玩意开的吗?哎,建勛,这话是咱们家里人说,都不许外。”
赵红光的话里有话,张建勛听得明白。他很自然地说:
“也难怪,学生学不进去,不上网吧又上哪。我听说翟景波上网吧找一个女生,结果被那女生骂了。现在这学生啊,不好管教,深刻不是浅了不是。”
因为提起了翟景波,很自然地就把他陈年旧事翻拣出来,据说在政乡教学时和一个幼儿教师好的不得了,据说在政治时和一个家长暗通款曲。秦志刚听完这些翟景波风流韵事后,说:
“都是传的,谁也没看著过。”
“咱们学校这些孩子,都哪来的?你看著谁家这个了,那也不是黄片呢。”
赵红光说话时,把大拇指和食指快速地贴合再分开。见此情景,秦志刚嘻嘻地笑起来,笑得眼睛熠熠闪光。
吃过饭刷完碗后,张建去上课。第五节课间他没回办公室,他在处理两个学生的纠纷。等到放学后回来,赵红光已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