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勛驾车到中心校以后,见大部分老师已经到了。他把车停在靠墙边的一个空位上,就走到人群中。
六月的阳光下,有点热。
办公室里,教育办的成员和校长们在开会。大约二十几分钟后,赵红光从里边走出来。看到张建勛后,他连忙过来问:
“刘丽华来了吗?”
“我不知道,她没说坐我车。”
“她指定是和王金品一起来的,他也开会了。”
张建勛將目光投向那一群女老师当中,见刘丽华在其间,就说:“那不是在那儿呢嘛。”
赵红光点点头,显然他並不关注刘丽华是否到来,他只不过是隨口说说。站了一两分钟后,赵红光转身走了,回到办公室。
张建勛站在人群里,听他们嘻嘻哈哈的笑闹。
过了一阵儿,上课的铃响了,学生们跑回教室,喧闹的操场上安静下来。张建勛也隨同大家一起走向屋里。他找了一个角落坐下后,就问旁边的一个四十来岁的老师:
“你们学校李老师退没退呢?”
那人答道:“退了,上个月办的手续,这学期他就没上班。”
“他儿子我们俩是初中同学,还是同桌呢。”
那人还想说下去,陈启军领著教育办成员走了进来。陈启军並没有立刻找座位坐下,而是站在前面说:
“我了解到大部分的课程已接近尾声,就要进入复习的阶段,但这並不意味著对课堂教学的放鬆。俗话说,编筐『窝』篓全在收口,我们时时刻刻都要向四十分钟要质量。今天的教研也是为以后的教学立一个標杆,我希望以此为契机在下学期的教学中,要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我们今天的日程安排是,第一节……”
陈启军没有过多的占用时间,紧接著是政德学校的王丽萍出数学公开课,下面的老师观摩。张建勛听著看著,他听得不仔细,完全是这耳进那耳出。在学生分组討论的环节,旁边的那个老师附耳道:
“演戏!”
张建勛会心一笑,表示他对这个老师的赞同。
数学课上,张建勛听得不认真,完全是为了听而听,但在第二节沈春红走进教室后,他立刻振作起来,目不转睛地盯著她。沈春红今天穿得很得体,很凸显她的气质。一条淡蓝色的裤子,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为她增色不少,仿佛是从雨后的花海中走出的一样。
沈春红落落大方地站在讲台后,向眾人点了一下头,便开始上课:
“同学们好,老师们好。今天我们来学习《杨氏之子》这篇课文,请大家打开书108页。首先,我来朗读这篇课文——
杨氏之子
梁国杨氏子九岁,甚聪惠。孔君平诣其父,父不在,乃呼儿出。为设果,果有杨梅。孔指以示儿……
课文虽短,但很有意思。这里讲述了一个小故事,说的是,梁国一户姓杨的人家家里有一个九岁的儿子,非常聪明。孔君平来拜见他的父亲,恰巧他父亲不在,於是便叫他出来。他为孔君平端来水果,水果中有杨梅,孔君平指著杨梅给孩子看,並……下面,请同学们齐读课文。”
张建勛听得很仔细,沈春红的每一句话都不无遗漏;张建勛看得很仔细,沈春红的每一个动作都摄入眼帘。有几次,沈春红的目光与自己的相碰撞,但他没有闪避。他看到了沈春红脸上的一抹红晕,那一抹红晕不仅仅是因为些许的紧张,好像也是因他而起。
像看一部精彩的电影一样,当沈春红结束公开课时,张建勛还意犹未尽。他的耳边不断迴响著沈春红的声音,眼前回映著沈春红的身影,她的声音甜润悦耳,她的身影婀娜绰约。因为总是想著沈春红,所以第三节公开课他完全没有听进去。
在总结时,陈启军列举了三位老师的种种优点,又指出了他们的不足之处。优点多多,不足之处虽有,但瑕不掩瑜。陈启军说完,教育办副主任就做了一番总结,然后是几位校长不痛不痒的发言。
出课,听课,评课,一道道程序走完之后,陈启堂宣布此次的教研圆满完成。於是,老师们都散去。
赵红光说教研不多,老师们出来的机会难得,不能抱著空肚子回去,於是联合政治校的刘玉民一同走向了马华饭店。
十字街西测道北的马华饭店规模不算太大,他们六个走进时,见屋里还有两桌。刘玉民手下的李晓辉和孙晓雪同张建勛本来就熟识,所以这几个人便说笑起来。
“哎,张老师,赶明儿你也出一节课让我们听听。”这是孙晓雪在笑著说。
张建勛也笑著答道:“我可是不行,第一是我没那个想法,第二是我讲课没有什么章法。”
李晓辉大声道:“你来个花样,上课时带唱歌的,保准新鲜吸引人。”
孙晓雪说:“张老师,你现在搁学校住呢?”
“对的,对的。我现在是居无定所顛沛流离,上无片瓦遮风挡雨下无立锥之地安身立命。”张建勛夸张地说著,同时做了一个奇怪的手势,高高地举起手臂,“孙老师,你们家现在没买楼啊?中学老师都在城里买了。”
李晓辉抢先替孙晓雪说:“买了,都装修完了。这不,摇身一变就成城里人了。”
孙晓雪嗔怪道:“什么摇身一变,我是蝴蝶呀?我跟我们家那个人说了,买楼暂时也不去,住这来回通勤太不方便。”
张建勛说:“那让你们家那个人买车唄,买车不就方便了吗?”
孙晓雪看了张健勛一眼,道:“再说吧。买车不得花钱吗,哪来那些钱?”
此时赵红光和刘玉民正在点菜。刘玉民说:
“来个老师菜,尖椒干豆腐。”
刘玉民说完,马华在小本上写著。赵红光扬起脸说:
“再来个麻辣豆腐。”
不知道刘玉民怎么会突然想起了李祥君,说道:“李祥君做的豆腐又白又细嫩,做出的菜颤颤微微跟鸡蛋糕似的还不碎。”
马华听后嘆了一声说:“我那些年开饭店都是他给送豆腐。那人可好了,长得乾净豆腐也乾净。多耍快的一个人呢,现在都忘不了他。”
“咱不能总是豆腐豆腐的,还得来点硬菜。嗯,干不愣子排骨,溜肥肠,地三鲜,再来个凉拌。妥,六个,一人一个,省得干仗。”赵红光说完,冲几个人挤挤眼睛。
菜还要等一会儿上来,在这个空档几个人就议论起今天的课来。刘玉点燃了一支烟,深吸了一口说:
“今天的课要我看,是沈春红讲得最好。怎么说呢?第一,沈春红把教材吃得很透;第二沈春红教態平和;第三,师生有互动……”
刘玉民这第一第二第三的,儼然他就是一个主导者是教育办的主任。赵红光不住地点头称是,同时也讚扬刘玉民的理论修养,说自己是个粗人,不太懂这些。赵红光假意恭维的话,在刘玉民听来是受用。他把一支烟抽完后又拈出一支续上,再深吸一口,而后徐徐吐出,那青烟就裊裊上升最后消散。
菜上来后,赵红光和刘玉民就觥筹交错,喝得不亦乐乎,聊得不亦乐乎。他们聊的话题宽泛,从村上聊到教育办,从李喜春聊到陈启军再聊到洗涤剂厂。张建勛没有参与到他们的谈话中,只是在倾听,偶尔露出微笑,算是回应。
从酒桌从下来后,孙晓雪回了家,刘玉民被李晓辉用摩托驮了回去,赵红光坐上了线车,张建勛拉著刘丽华向政兴村驶去。把刘丽华送到家后,张建勛回到了学校。他刚一坐到炕上,就发简讯给沈春红:
你的课得到了好评。这不是我在顺情说好话,他们都这么认为。
很快,沈春红的简讯打过来:
他们说好就是好吧,我並不在意。我出课就是为了定高级,要不然我才不挨这个累呢。为了这次出课,我都准备半个月了。
读完简讯后,张建勛到办公室。还没有下班,付学斌正在讲后街老刘头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