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號毕业班考完试后,张建勛就清閒下来。监考批卷都不用他,中学要真实的成绩,以此来分班。张健勛乐得他们这样,少干一点是一点。一晃两年过去了,当初从周诗云手里把这个班接过来时,他们刚读五年级。
逝者如斯,不舍昼夜!
虽然没有学生,张建勛还是每天都到办公室这里。他的家就是学校,学校就是他的家,他真的是以校为家了。看著老师们进进出出,他觉得很有趣。
正式放假的第三天,传来了消息,二伯去世了。对於二伯的去世,张建勛无感,仿佛是与他毫不相干的人撒手人寰一样。但毕竟是血脉相连,而且母亲去世时,他也到场,张建勛还是去弔唁了二伯。不过他没有在出殯时送二伯一程,一是时间太早,二是二伯的儿女们不那么热情有点傲娇。
二伯去世了,那接下来是哪一个呢?老辈人开始凋零,再过几年十几年,张氏家族中耀字辈的人就会全部魂归冥界,与张玉堂聚会在阴曹地府,重新开启另一种生活。张建勛不相信这个世上有鬼,但他希望有鬼,若真如此,在將来的某一天,他可以再见父亲和母亲,再见他挚爱的亲人。
张建勛很少回政平,好像与那里做了物理上的隔绝。如果没有电话上的联繫,他真觉得自己现在是一个孤家寡人了。
今天是七月十六號。
张建勛早晨起来,看见天上布满了阴云,他料定会有一场雨到来。大雨却迟迟不肯下,直到九点多时才落下那么几个雨点。
张建轩正百无聊赖地躺在炕上摆弄著手机时,突然铃声响了,嚇了他一跳。他接起道:
“扈会芳,你、有什么事?”
“没事就不许找你了?我家徐海平可是老想你呢,他说你是最好的老师,头子溜。你现在有事没事?”
“没什么事,怎么了?”
“我在高大、老高家,我们这里有三缺一,你过来凑个手啊。”
“我不熟悉他们。”
“他们熟悉你不就行了,別端架子了,快点儿。”
“好吧,我马上就去。”
张建勛放手机到腰间的手机套里,下地穿鞋,然后出来锁了大门。他没有开车,怕下雨。
张建勛七拐八拐到西头的高大禿疮家前面后,忽然乐了,扈会芳说自己在哪时,只说出“高大”两个字,那禿疮被她略去了。高大禿疮的本名叫什么,张建勛还真不知道,他只知道高大禿疮在十几岁时得过禿疮,他一只眼鼓鼓著,样貌嚇人。高大禿疮有一个老婆,长相奇丑,但心地很好。他们膝下无儿无女,常年放局以贴补家用。不知何故,常年放局抽红的高大禿疮竟没有一次犯赌,真是奇了怪了。
张稼勛进到屋里后,见三个人已坐在牌桌旁,就等著他的到来。这三个人中有一个女的,张建勛熟悉,但叫不出名字。那个男的看起来很壮很粗鲁,他是周保存的侄子,叫周云鹏。
张建勛坐下后,扈会芳打庄,恰巧张建勛起牌。
不知是凑巧还是有意安排,扈会芳与张建勛挨著,这就难免在洗牌时触摸到她的手指。每逢此时,张建勛就有异样的感觉,这种感觉他曾经歷过。但他不想把这种感觉持续下去,就儘量避开她的手,只“胡抡”自己面前的牌。上面的避开了,下面自己的小腿却总是被扈会芳有意无意地刮蹭到。
雨下起来。
张建勛打了一个八圈麻將回到学校时,雨停了,太阳从云隙间露出,映彻了大地。雨后的清新扑面而来,仿佛山间的溪流錚錚淙淙沁人心脾。
之后的几天里,扈会芳总是电话约请张建勛去打麻將,很自然地,扈会芳又像有默契似的与张建勛坐了上下家。於是,她的小腿便不断地刮蹭到张建勛的小腿上。这个是享受吗?张建勛有点喜欢这麻酥酥的感觉。但同时他有告诫自己,扈会芳是何等的人,断不可以与她產生纠缠不清的情感。
与扈会芳日渐熟悉,也熟悉了去高大禿疮家的路线,每当吃完早饭,他的腿像安了发条一样自动跳出校门。扈会芳不去媛媛食杂店打麻將了,因为她说李桂玲给她家多记了帐。虽然赊欠的货款已还上,但想想那多花的冤枉钱,心里就不是滋味。这只是扈会芳的一面之词,真相如何,他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这是扈会芳电话里说的,那天他们说了好长时间。
七月二十三號早晨八点多,张建勛吃完饭收拾利落后到外边的领操台上坐著。他正眯著眼睛看天上的云彩时,周诗云抱著三岁的小外女进来了。张建勛听见这周诗云的声音,忙看过去,见她穿著一件白地蓝花的小衫和及膝的裙子,便有如见花之仙子的感觉。
张建勛现在穿著松松垮垮的大裤衩子裸露著上身,很是不雅,於是他急慌慌的向屋里跑去。在向屋里跑时,他险些被门槛子绊倒。见此情景,周诗云咯咯地乐起来。
张建勛到屋里后迅速地找了一件套头衫穿上,然后对著镜子看了看,確信自己还有一点人模狗样后才又出来。他出来后见周诗云已把小外女放到地上,她靠著窗台看护著。
“诗云,你啥时候来的?”
“昨天哪,我大姐到这儿不大一会儿我就来了。”
“你自己来的?”
“我自己来的呀,王春来看网吧呢。”
张建勛走到小外女跟前,抱起她,说:“哟,真乖,谁抱都跟。”
周诗云向前一步,不再倚靠著窗台:“也不谁都跟,还认生呢,不知道她怎么就让你抱。”
“得在三叔家住两天吧?你姐回来一次也不容易,挺远的。”
“我姐住几天,我就住几天。下学期你该教一年了吧?”
“嗯,要是不出意外的话,我就接新一年。唉,真快,一晃你上班两年了。”
“可不是咋的,就跟做梦似的。”
“哎哟,还跟我乐呢,来贴个脸儿。哦,这脸真细嫩。诗云,你看看这眼睛,跟黑葡萄似的。”
“哥,你这些天打麻將了的?”
张建勛略一迟疑,答道:“打了的。一个人呆得寂寞,就打打麻將消磨时光。你听谁说的?”
周诗云认真地看著张建勛的眼睛,像要发掘出什么秘密似的。张建勛被看得发了毛,就掩饰地双手托举著小外女说:
“飞了飞了,飞得老高了。”
“谁说的啊?我大哥,就是周云鹏。”周诗云停顿了一下,像是思考著怎样措辞,“我大哥说你码牌可利索了,打得还好。”
“谈不上打得好,就是运气好,手幸谁都会打。”
“那个,徐波媳妇天天和你玩儿啊?”
“嗯,这些天就和她玩了。”
“你可得小心点儿,別让她粘上。”
“不能不能,我不是那样人。”
隨著一阵清脆的笑声,周诗云把小外女接过来。
“我大哥说你、说扈会芳把腿挨到你腿上了,他猫腰捡麻將时看著了。扈会芳可那个了,你可得小心点。”
周诗云在说话时脸色緋红,就好像她现在就是扈会芳,正与张建勛肌肤相亲。张建勛听完,不禁心里一动,他分明听出了周诗云话里暗含的警告的意味。
“我不会同他那个的,她是个烂货,我还知道洁身自爱。”
这保证似的一句话,让周诗云笑个不止。笑过之后,她说:“哪天我和春红姐说你打麻將的事,她一定会批评你。”
周诗云又和张建勛閒聊了几句后,就抱著小外女回去了。在走之前,她说:
“妈家的黄瓜和柿子都下来了,还有小辣椒。你不是喜欢吃辣椒妞嘛,你自己摘去,我可不能给你送来。等会儿你还要去打麻將吧?可不能再挨著扈会芳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