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早晨,张建勛把车刚开上路,周诗云发来信息:
哥,我不坐你车了,坐线车。你不要来接我。
张建勛很诧异,昨天说得好好的,今天怎么变卦了?但既然周诗云说了,那就照办,再去接她显得自己过於殷勤。
张建勛拉著几个人到城里四中时,见大部分老师都到了,整个院子里都是人。他被秦志刚扯著一起钻进中心校的那一小撮人里面,只听得中心校的周福建挥舞著手臂道:
“耗子来例假,哪么大个事呀!”
几个人哈哈大笑,尤其秦志刚笑得响亮。他逗周福建道:
“还有哪些关於耗子的俏皮嗑儿?”
周福建略做思考,说:“耗子入洞房,整点小、小、啊事。”
很显然,周福建没说那个关键字,但那个字恰是精髓所在。几个女老师都笑而不语。这几个女老师中有沈春红,她安静地站在一边。她的性格中有不喜静的成份,现在微笑著静听倒显得不同寻常。
说笑了一阵儿后,全体教师进入考场。张建勛寻得自己的座次后,前后看了看,见前面是杨艷秋,后面是是秦志刚,其他的有熟人也有陌生的面孔。沈春红没在这个考场,她好像是进了隔壁。
数学卷子发下来后,张建勛看了一眼,发现並不难。他草草地答完后就交了卷子,再出来。外面已有几个交卷子的老师,都悠閒地抽著烟,他们大概是犯了菸癮才交了卷子。张建勛找了向阳的窗下靠墙站著,享受著三月里的暖意。
沈春红答完卷子了吗?她们女的总是很细心,不愿丟弃一分。她今天很嫻静雅致,穿著也大方得体,完全是知性女人的外在表现。
张建勛正想时,沈春红髮来简讯:
我答完了,有一道大题不会。不过,打六十分是没问题。你今天下午干啥?明天呢?
张建勛回復道:
把秦志刚刘丽华他们拉回去。明天我上我大姑家。
张建勛撒了一半的谎,他明天不上大姑家。他不敢见沈春红,他因自己嘴唇內侧羽状的条纹而怀疑得了病,万万不可以与她再有肌肤之亲。这是一个很充分的理由,但这个理由绝不能和沈春红说。但是,只说去看大姑不能说服她,她一定会觉得自己在搪塞敷衍。
张建勛这种矛盾的心情一直到秦志刚走出来得才得以舒缓下来。秦志刚出来后就笑嘻嘻地说:
“你答得挺快呀,能打一百分?”
“六十分万岁,要那多分干啥,不当吃不当喝的。”
“我也那么想的,不求一百只要六十。没有班任证更好,正好我还不愿当班任呢。”
陆续地,他们都出来了。看得出,他们都很轻鬆,应该答得不错。
和数学考试一样,张建勛的语文卷也答得飞快。他答完卷子就出来,没有看楼道里的掛饰。他在外面静地等待著,时不时地拿出手机查看有没有简讯。但直到秦志刚他们都出来也没听到简讯的提示音。沈春红不会再给自己发简讯了,他仿佛看到了她落寞失望的表情。
当沈春红和周诗云一同走出来时,张建勛心里涌起一阵莫名其妙的惆悵,他好像觉得从现在开始沈春红就慢慢地淡出他的视野,最后消失得连一片影子没有。
周诗云和她大姑姐王春梅从四中大门向外走时,她们没和张建勛说一句话,视若无睹地走过去。张建勛看著她们的背影,不禁苦笑了一下。
秦志刚他们说来一趟城里不容易,建勛的车还方便,那就多逛一会,把该买的都买了,不该买的也买嘍。他们约定在南二道街口匯合,不见不散。於是各自散开,游逛置备所需。
张建勛没什么可买的,也不想閒逛,就在商贸大厦转了一圈后坐到车里拿出手机摆弄著。摆弄了一阵后,他把手机放回去,闭眼小憩。闭了一阵眼睛,慢慢地意识模糊了。
拉门的声音弄醒他后,张建勛闭目哈嗤眼地问:
“都回来了。”
秦志刚哈哈儿一乐,道:“该回来了都回来了,不该回来的也回来了。”
张建勛和他们几个閒扯了几句后就把车启动,向回开去。將他们一一送回,到学校时,已是下午的两点多。
这一天虽不觉得累,但张建勛还是躺在炕上,也不管炕凉不凉。他回想起这一天的经歷,忽然莫名的有一种酸楚和失落。这样的情绪总是挥之不去,就像一只苍蝇盘旋一周又落了回来。
还是做点什么吧,免得这样的情绪搅扰自己,让他坐臥不安。於是,他起来烧炕,然后做晚饭,再收拾,看看办公室里乱糟糟的,他又规整了一遍。
当时针指向四点半时,他破天荒地打电话给扈会芳,道:
“现在还有打麻將的吗?”
“有,你要玩呀?”
“呆得五脊六兽的,打打麻將消磨时间吧。”
“好,我这就约人。现在还不到忙时,打工的还没有走,好凑手。”
又说了几句后,张建勛把电话掛掉。他坐在炕沿上把脚后跟轮番磕打著炕墙,思谋著该怎样和扈会芳说第一句话。他完全是为思谋而思谋,仅仅是藉此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上一次去高大禿疮家还没上班,距现在已有二十来天了。
张建勛刚走到高大禿疮家的大门口,就见扈会芳从拐角处过来。他停下等待著。见她近到跟前了,问道:
“你吃完了?”
这是一句有用的废话。扈会芳咯咯地笑道:
“没吃你还请我吃呀?哪天你拉我上城里,咱们吃涮锅子。”
“这个不是什么难事,咱有车,方便。要去的话,得拉著徐波。”
“拉他干啥?碍事巴拉的。”
这分明是明白的暗示,张建勛岂能不懂?
张建勛在高大禿疮家打了三个四圈后回来时已是八点多,铺了被褥脱衣躺下,他没有立刻睡去。白天里的一幕幕不断在脑子里过,就跟放电影一样。扈会芳没有和他坐上下家,自然她的腿就不能挨到自己的腿了。这好像是一个损失。当然,这个损失可以弥补,只要他愿意,扈会芳隨时都可以。扈会芳欠了他十多块钱,她说等哪天的还他。周诗云没做自己的车,在出四中大门时也没个自己说话,这其中必有缘故,现在,他好像有点明白了,周诗云是在避嫌吧?
也许是打麻將打得兴奋,张建勛很晚才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