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勛在周日打了大半天麻將后又去了大姑家,他谎称自己上城里回来,是路过,並非特意。他向梅英表嫂询问李春玲的脾气秉性人品时,赵梅英说不大好。但没有事例做说明,所以不能具象化。不过,这就足够了。
虽然张建勛说自己刚在城里吃过了,但赵梅英还是执意挽留了他。这可苦了张建勛,本来有点饿,但自己说了谎,就装模作样地吃了一点,给自己圆谎。今天到大姑家,也是在圆说给沈春红的谎吧?他这是在自己说服自己,有点阿q。
张建勛回来时五点多一点,天还没黑。到家后,他又做了蛋炒饭,把肚子填满。
第二天的天气不好,阴云漂移过来,將太阳遮没了。但预报说没有雨雪,想必午后就能放晴。
因为天气阴晦,张建勛就觉得有些鬱闷,不像天气晴朗那样心旷神怡。他收拾利落后没有去班上也没有到办公室,就在值宿室里无目的的走走坐坐,一副心神不定的样子。
在到桌子前面时,他忍不住又拿起镜子把自己的嘴唇揪扯翻转,看到內侧的羽状条纹还没有消去。他的忧虑再一次加深了,他真的怕。
磨磨蹭蹭的,他最终还是到班级里检查回家作业布置早自习內容。张建勛做得很认真,他是用这种方法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减缓一下那种担忧焦虑的心绪。
在下早自习前五六分钟里,张建勛回到办公室。办公室里正热闹,赵红光在讲述陆洪福的故事。张建勛只听到赵红光是原来中学里的四大金刚之一,他是顛顛跑。顛顛跑、欻欻造、呼呼睡、吱吱喝这四位中只剩下欻欻造还没退休,他便是政华校的王喜庆。
张建勛听到这儿,会心一笑,对这些他早有所耳闻。他坐下后,赵红光道:
“建勛,你把开学前咱们打扑克贏饭钱的帐捋一下,看看都摊多少。”
所谓的帐也好算,不消十分钟帐目就清清楚楚地呈上,放在赵红光的面前。此时,上课的铃声已响起。赵红光叫住要向外走去的秦志刚道:“志刚,看看帐,。”
秦志刚答道:“不用看,有钱数就行。”
张建勛也要去班里,赵红光说:“你別走,不差一分半分钟的,都没异意再去也不迟。”
付学斌草草地看了一眼帐目说:“我不用细看,建勛做事认真,错不了。”
王清会一个条目一个条目仔细地核对,最后说:“咋七十多,也没买啥呀!”
“你吃没吃吧?吃了就別说多不多的。建勛能算错帐吗?”赵红光瞪起眼睛,两道浓重的眉毛几乎要连在了一起,“你吃时满嘴流油,香在上边臭在下边,拿钱就心疼了!”
赵红光说完,哈哈儿地笑起来。
王清会嘟囔道:“我哪能说建勛算错帐呢,我就寻思咋这些钱。”
“给你,这是帐,自己看。”赵红光说完,把帐单放到王清会的桌上。
张建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走出办公室。他心里有点不满,觉得王清会太过小气,最重要的是他不信任自己。
这样的情绪搅扰著他,一头午他都烦烦乱乱的静不下心来。他曾跟秦志刚说起,秦志刚笑嘻嘻地劝道:
“王老弄就那样,扣扣搜搜的。我猜他打扑克时,寻思赵红光得花钱,要不能玩得那么起劲吗?那天,他还说整点硬的,买猪耳朵。別跟他一样的,大人不计小人过。”
秦志刚还说了一些劝解的话,因此张建勛心情舒缓了些。到吃午饭时,他好像把那点不快拋到了九霄云外了。中午的菜是杨艷秋熬的,她熬的菜有个特点,口味偏淡,因此赵红光总要大口大口地吃咸菜。
从杨艷秋搬到城里开始,她就入了饭伙,於是赵红光说,我们的“綹子”又壮大了。这几位各司其职各负其责,倒也把午饭弄得有滋有味有声有色。杨艷秋的加入,让赵红光得以解脱,他只负责买食材油盐酱醋。下午下班后,杨艷秋要等一会才能等来西岭大客,她就利用这段时间备课批改。张建勛没和她待在办公室里,因为她性格內向不善言语。
张建勛不和杨艷秋待在办公室里,就躺在值宿室炕上放仰巴登。他手里举著小镜子,反覆地察看嘴唇里侧的羽状条纹。他愈看愈发心惊,想到將自己染上那种病,他就在心里责骂自己,后悔和不安交替占据他的心头。这样的心情直到周六还没有消散的跡象,因为那羽状的条纹始终不曾退去。
周六的早晨,张建勛还没有起来时,就接到陈阿阳的电话:
“哦,阿阳,你在哪里?”
“我还在老地方啊,我又能上哪去呢?”
“你吃过饭了吗?”
“不想吃,吃不下去,不饿。你好像没有起来,还在被窝里面呢。”
“你好像长了千里眼,能看见我还没起来?”
“听声音啊,你刚才说话好像刚睡醒的样子。”
“嗯,是没有起来。”
“看你多享福,哪像我们没有白天没有黑夜的。”
“你最近忙吗?”
“唉,咋说呢,我们说忙就忙,说不忙也可以。”
“你这两天没接活儿?”张建勛说完这句话,马上后悔了。不应该说接活儿不接活儿,於是补充道,“觉得累了就歇一两天,身体要紧。”
“总待著也不是个事儿,趁著现在身体能承受得了,就多挣点钱。我跟你说个事,哦,还是你来我再告诉你吧。”
“什么事非得当面说?”
“一句话两句话说不清楚。”
“那好吧,我明天过去。”
“可是、可是我今天就想见到你,我有很多话要对你说。”
“不行啊,我们今天同事的儿子结婚,我必须到场。”
张建勛撒了个谎,从现在开始他要洁身自爱。这有点自欺欺人,自己的唇內出现了羽状的条纹,再想自爱已来不及。
陈阿阳好像有点失望,她打了个唉声说:“你知道吗?这些天我总是在想你,我也不明白自己怎么了。按说,干我们这行的,不应该总想著一个人,可我就是想你。我都好几天没那什么了,就是想给你留著。也是因为一件事,我心里堵得慌,总想说给你听。”
“那这样吧,明天上午我过去。好,就说到这里,我起床。”
张建勛掛断电话后没有立刻起来,他躺在被子里想著。陈阿阳的精神好像很萎靡,好像有痛苦的事情折磨著她。想到陈阿阳现在很痛苦,他忽然有哀怜的情感生出来,他要安慰她解劝她。但现在不能去,因为自己已说了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