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勛在周诗云走后就不断地想,她此来就是要他倾听,他倾听过了她便好受一些。她有很多的不满隱忧,设若这些不满和隱忧无处宣泄,周诗云会抑鬱成疾。周诗云信赖他,把他当成心理上的依靠,那么,他也愿意做一个忠实的倾听者。但周诗云第二天却不再找张建勛,所以她还有哪些心事便无从得知。周诗云没有亲近的举止,但有亲昵的眼神,只是这种亲昵掩在不经意的一瞥中,別人无法察觉。
周三的早晨,赵红光不知为什么来得很早,付学斌在赵红光到来不到两分钟也后脚跟进了办公室。赵红光在座位上坐了一会儿就站在地中央,发牢骚说儿子把车开得飞快,差不点和一个四轮车刮蹭。讲完早晨的经歷后,忽然来了兴致,他比比划划地敘述道听途说的奇闻趣事:
“我们跟前住著一个老张头,他会算卦看手相。算得准不准是另回事,听他白话也挺好玩。有一天,几个老娘们找他看手相。都看完了,这几个老娘们就问啥命,得有结果呀。这老傢伙天生是骚性玩意,他说你们都一个命。那几个人就问了,手相都不一样咋能一个命?老张头说,你们,都是挨叉的命。”
赵红光讲到这里,向外看了看。付学斌也看了看,確信没有女生,就接过道:“可不都一个命,那个。”
屋里的人哈哈大笑。笑过之后,付学斌翕动著大鼻子说:
“我们邻居马二找我,说投他大哥一票,还让我动员我亲戚啥的也投他大哥。我投他?我说周成也找我了的。我言外之意不投他大哥。”
“学斌,这事心里有就得了,別让他看出破儿来。马二是出名的坏,咱犯不著得罪他。”赵红光道。
“那是,我也没明说。”付学斌挤咕挤咕眼睛,很不屑的样子,停一会又道,“住这些年邻居了,他啥样我还不知道。他大哥也那个味,不怪是亲兄弟。这没外人咱这么说,走不了话。”
村民委员会的换届选举即要开展,所以各种拉票的活动也在进行中。选举之季还会有各种各样的趣事,不敢说遗芳千古也会被咀嚼品味若干年。上两届换届中,朱淑兰挨家拜票,拜得信心满满意气风发。拜到同为妇女主任候选人周诗迪的大伯哥王大迷糊家时,朱淑兰一顿恭维諂媚,把个王大迷糊哄得心花怒放。他答应投朱淑兰一票,不投周诗迪。待朱淑兰满意而出后,王大迷糊问媳妇周诗迪是谁?媳妇说你兄弟媳妇都不知道,不怪都管你叫王大迷糊!这王大迷糊一听,腾地跳起来,我叉,拉票拉到我头上了,真他妈笑话!
听说,马家老大今年要杀猪以宴请为他拉票的重量级人物。
早晨的中心议题是村民委员会的换届选举,公认的结论周云成连任的可能性大。周云成,这个曾当过乡用民办教师的人很有文化也很有魄力,他由治保主任做起一步一步爬升到现在村支书的位置上。
下午时,村上送来选票,由学生们一个个填上候选人的名字。候选人的名字填完后再被村上收回,於是村民委员会换届选举便正式拉开大幕。但事有蹊蹺,选举委员会的成员在周五的时候拒绝捧著票箱到下面填选票。其理由说法不一,有的说报酬偏低,有的说分派不合理。没有办法,乡上派下的监督指导工作人员请求赵红光动员全体老师参加选举工作。
以张建勛的打算,他在周六要去城里的,因为他答应过沈春红,他不能践约。周五的上午他发了简讯给沈春红,告诉了他的这一决定。但现在事情有变,就不能履约,那怎样告知沈春红呢?不便联繫,怕周德东看见,以后再说吧。
等周六早晨的八点多,老师们集聚到学校后,乡政府派下的工作人员便分派了任务。张建勛和乡上財政所的一个干部负责西北街的选票填写与回收。
那干部捧著票箱,张建勛拿著选票和他一家一家地走。选民在选票上划勾,再塞入票箱,如此往復出一家入一家,就来到了扈会芳的大门前。
扈会芳正在菜园里扣塑料棚,见他们进来,就直起身说:
“刘四出外干活去了,我看刘四儿媳妇没填票就把他们撵走了。我不填行不行啊?”
那个干部说:“这不都想干一票嘛,你就选吧,相中谁就选谁。”
扈会芳哈哈儿一笑道:“我相中张老师了,可他不干。”
张建勛被她的话弄得面红耳赤,他不知该如何回復扈会芳。那个干部不明就里,嘿嘿傻笑道:
“这是给你的权利,你可得好好行使。”
“啥权利不权利的,选上谁能咋地,去了孙悟空来个猴。张老师,你说选谁?”
张建勛道:“你选谁是谁吧。”
从扈会芳家里出来,又一路向西,走完最后一家时,已是十二点多。选票已填完,最后进行统计。统计在学校的教室里进行,监票,唱票,计票,最后结票封存。去政平的一个饭店吃饭回来后已是下午的四点多。
张建勛觉得累,就早早睡下了。睡到半夜时,他起来撒了一泡尿,之后,他却怎么也睡不著。睡不著觉就胡思乱想,当然想的最多的是沈春红。今天没有去和她约会,她会不会有什么想法呢?凭本心来说,他和沈春红应该了断了,因为有了陈阿阳。爱情要专一,即便是搞破鞋也不能扯仨拽俩。
张建勛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著的,他只知道再醒来时日已上三桿。见外面阳光明媚,他急忙爬起,洗漱完毕后做饭再吃饭。正当他要收捡碗筷时,沈春红打来电话:
建勛,你在哪?
我在学校,刚吃完饭,还没收拾呢。
那我打扰你了,你收拾吧。
不不,我也没什么事。收拾碗筷就是一点小活,用不了多长时间,不耽误。
你昨天没上城里吗?
我没去,村上要选举。
谁选上了?
现在还不知道呢。不过谁选上和我有什么关係?
对对,咱们干咱们的,他们干他们的。
我们家犊子昨天也下去选举了,今天又下去了。
那你今天有时间吗?
没时间,头午要参加家长会。我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下周。
我怎么感觉你在疏远我,唉!其实,你、我不应该再耽误你。建勛,你看合適的找吧。那什么,我该走了。
沈春红把电话掛断了。张建勛愣怔著,好半天才把举电话的手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