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陈阿阳的意思,他们只能在家待四天,因为她只向宾馆方面请了五天假。张建勛也乐得离开,因为他不愿以新姑爷的身份享受那份热情的款待,况且他还没有答应陈阿阳与她结婚,再久待下去他会寢食难安。
再返程的车上,陈阿阳一路倚靠著张建勛的肩膀,偶或与张建勛说上那么几句,更多的是闭起眼睛像是在睡觉。在双岭客运站下车后,陈阿阳说:
“我想跟你回家。”
张建勛搔搔头道:“我现在住在学校,没有属於自己的房子,真正是居无定所顛沛流离。你去,我觉得不合適。”
陈阿阳说:“我不怕,只要和你在一起就是住窝棚我也愿意。”
“等我买了房的,我就接你。”
“那你在城里租个房,房租我出。如果你答应,我现在就找个小旅店住下,不去浴池了。”
“租房也不是即刻能办到的事,得需要时间。”
“那你、把我送回合鑫浴池吧。”
陈阿阳说话时低著头,手捻著衣角。这个样子显示她內心里正矛盾著纠结著。张建勛忽然有了衝动,想把她带回学校。
“阿阳,你、你、以后要注意身体。”张建勛看著她说,目光真挚態度诚恳。
“嗯,我一定注意的,再干两年就不干了。”陈阿阳把右手的包换到左手,勉强笑了一下,又道,“我妈昨天还问我啥时和你结婚,我说我们正处著。”
陈阿阳还存著希望,但这希望正在一点一点地破灭。是她自己不够积极主动还是张建勛消极迴避?
张建勛抬头看天,说:“那我,回去了,有事打电话。”
张建勛说完,转身离去。在走出四五米时,陈阿阳忽然叫住了他:
“建勛——”
张建勛迴转身,问道:“什么?”
“你什么时候来?”
“下礼拜吧。”
“现在放假,你有都是时间。”
“那后天,行吗?”
陈阿阳点点头。张建勛在陈阿阳点头的一霎那,不知为何想到了沈春红。他停了一会,忽地转身向街口走去。
张建勛回到学校以后,確信付学斌来过了,因为办公室里有一扇窗子半开不开。他把窗子关严后就回到值宿室里躺在炕上。他觉得有点累,不是身累而是心累。他舒展了一会儿四肢后,忽地又坐起来,他仿佛又看到了陈阿阳难以確定是什么神色的眼睛。
没有承诺给陈阿阳,但是又觉得对不起她;谈不上负心於陈阿阳,但是又感到自己有点绝情。如果和陈阿阳一直是等价交换,还会有现在这般纠结的心绪吗?她要来这里,她要自己在城里租个房,这便是明確了她的的心境:陈阿阳要委身於自己与自己长相廝守。
张建勛在其后的几天里都在想著陈阿阳,思量著是不是应该接纳她。儘管是在思量,却思量不出所以然来,於是他就不再思量,一切都凭自然。
在08年奥运会开幕的前一天下午二点多,张建勛刚摘完豆角回值宿室,就听见手机铃声响起。他看也没看,就接听道:
“你好!”
“我不好!”是陈阿阳的声音。
“阿阳,是你啊。我刚刚摘完豆角,你就来电话了。”
“我已经打过一遍电话了,可是你没接。”
“摘豆角时我没带手机,所以接不到。”
“这个我信,你没有骗我。”
“我怎么会骗阿阳呢?”
“你不是说来看我吗,怎么没有来?”
“这两天有事,没倒出工夫。”
“是没工夫看我还是不想看我?”
“真没时间。”
“那我去看你唄。你住在哪儿?”
张建勛想了一会儿,回答说:“民乐乡志强村。”
电话的那一端陈阿阳笑了,笑得有点古怪:
“我去过了,到那一问,没有你这个人。现在你还在骗我,你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张建勛一惊,他將电话放下,又贴上耳畔:
“你真的去了?”
“我真的去了,趁著早晨凉快那工夫劲儿。我问了好几个人,他们都说没有张建勛这个人。你为什么要骗我?你不让我找你,明白地告诉我就行了,我不会死皮赖脸的缠著你。我知道我是什么身份的人,我还有自知之明。”
张建勛一时语塞,无言以对。
“我知道你看不起我,所以我不强求你。那天你说周福建媳妇配不上他的时候,我就想我也配不上你。可是我心里还有一丝希望,觉得你能接受我。咱们往回走的时候,我闭著眼睛想事情,想上你们学校看看,想让你在城里租个房子,我再也不上浴池干那活了。说实话,这么些天我就待著,我就寻思以后我留个乾净的身子给你。別人问我咋不接活,我就说我来例假始终没走。”
“阿阳,你不能说看起看不起的,我要是看不起你能上你家吗?我要是看不起你,能管你爸你妈也叫爸爸妈妈吗?”
“不是吧?你嘴甜,管沈春红的爸爸妈妈也叫爸爸妈妈,管周诗云的爸爸妈妈也叫爸爸妈妈。跟你说实话,那天沈春红来电话了,我接的,她说她想你。”
张建勛心里暗暗叫苦,他心里也有对陈阿阳的一点不满。他试探著问:
“那些简讯你、也看了?”
“看了,一个不落。你知道,看完以后我心里好酸,我都想哭。你和沈春红那个了,你和周诗云没那个。其实,你和谁怎么的我不该往心里去,那是你的事,可我就是放不下。那天回来时我老在眼前浮现你和沈春红干那个时的画面,跟放电影似的。哎,你该不会怪我看你简讯吧?”
“不会,我没刪去就是不怕別人看,也没谁看。阿阳,我和沈春红就是逢场作戏没有真感情的。”
张建勛说完这句话后,忽然打了自己一嘴巴。啪的一响真真切切地传到了电话的那一端,於是陈阿阳调侃道:
“干嘛打自己啊?那你是憋的才找的沈春红吧?也难怪,一个好好的男人啥毛病没有,总憋著会憋出病来的。我理解你,也理解你们男的。”
“不是,我和沈春红有感情,就是、她找的我,不是我上赶著。那什么,我明天去,去城里。我都一年多不和她联繫了,就是看著过。”
张建勛语无伦次,这就让陈阿阳咯咯地笑起来,说:
“谁先找的谁不重要,反正不是到一起了嘛。其实,我挺羡慕沈春红的,她在你心中分量很重,哪像我!”
“別这样说,你和她一样。”
“不这样说怎说?沈春红是老师,我是啥?”
陈阿阳不再说话,电话的那一端传来压抑的啜泣声,隨后电话掛断了。张建勛还想劝慰她,告诉她真实的地址,但拨通后,陈阿阳不接。再拨时,手机提示您所拨的电话不在本服务区或已关机。
因为心里有事,张建勛晚饭做得不好吃得也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