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周诗云来得早。这些天都是如此,她来了之后好一会儿其他人才来上班。
现在,张建勛问周诗云:“昨天你到家都黑了吧?”
周诗云靠著桌子,面向张建勛道:“黑了,你咋知道呢?”
“我开车从付学斌家回来,看见你在前面骑摩托,我还按了一下喇叭。”
“我听见后边有喇叭声,没想到是你。我还纳闷儿呢,怎么这车没过去?你上付学斌家干什么?”
张建勛简要地复述了一下昨天的经过后又说:“你这些日子总是来得这么早,真是敬业。”
周诗云呵呵笑道:“敬什么业呀,我就是不愿意在家呆著。天天看著王春来长拖拖地赖在床上,我心里就堵得慌。”
“因为他没有工作,挣不来钱?”
“也不全是这个,没有工作的多了。没工作你倒是多干点儿活,不,啥都指著他爸,一天锹镐不动,油瓶子倒了都不扶。老指著爹妈,爹妈能跟自己一辈子?坐吃山空,就是金山也有空的时候。”
“慢慢找吧,好事多磨。”
张建勛知道周诗云现在不满意於王春来干呆在家里,但又不好意思当面拆穿她,就说:
“王春来也是有自尊心的,你不要言辞过激。诗云,三叔那天和三婶吵吵了。”
“我知道。因为上我四姑父家隨礼,爸说隨一百,妈说干啥隨一百呀,他家净事儿,啥事都办,老娘们儿来例假也撒个帖子。”
周诗云说到这里,脸一红,忙回到自己的位置。过了一会儿,张建勛说:
“林晓霞开幼儿园时,付学斌还教学生英语呢。我就寻思他大舌啷嘰的还挺適合,反正也没人听懂。”
“今天暑期就不开了,政平的幼儿园规模大收费还不高,车接车送。”
他们閒说话时,付学斌来了。见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三个,付学斌喜笑顏开,说:
“好使,就是好使。徐大庆子一到马二家就说,我是来给付学斌和你解决矛盾的。你到底是买还是不买?给个痛快话。要真是想买,少六万五不卖,要不买,咱別耽误人家卖房。那马二一迭声地说不买不买,他爱卖谁就卖谁吧。你瞅瞅,这叫恶人还得恶人降,滷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张建勛知道徐大庆给付学斌通了消息,但原话未必如此,付学斌的话有夸张的成分。马二不再从中作梗是事实,所以他恭贺道:
“那你就擎等著卖吧,说不定一会就有房媒上来。”
付学斌道:“我听说后街的郭老芬儿要给他姑娘买房呢,不就差著马二嘛,要不早写文书了。这马二真不是东西,跟徐大庆说,他家的下屋留出滴水檐了,墙外还有他两尺地方。”
张建勛道:“他就是给自己找个台阶下,转点面子。你也不差那点玩意,別爭了。”
付学斌道:“我爭那点玩意?现在我能把房卖出就阿弥陀佛了,少卖三千两千都认可。”
陆续地,老师们都到来了。先是围绕著付学斌的房议论了一番,再就是对村支书周云成评头品足,因为周云成把会计骂了。周云成骂会计的原因不详,但听眾人的意思是,会计有点不会做人。这本不该的,村书记和会计是“一把连儿”同属一阵营。
工作有条不紊按部就班地进行,各位老师都各负其责各司其职。但在下午,付学斌有事回去了。次日,他报告说房媒上来了,果真是郭老芬要给姑娘买房。
几经討价还价,最后以六万二成交。虽然比预想的六万五少了三千,但付学斌知足了。写文书那天是十月二十六號,付学斌和马二等一干人悉数到场,確定了四至交换了房照和钱幣后,这房子便易了主人,从此不再为付学斌所有。
既然房子已卖出,付学斌就张罗著宴请赵守成徐大庆,当然张建勛也在宴请之列。这些日子,付学斌出奇地亲近张建勛,所以周诗云逗笑张建勛:
“哥,现在付学斌都和你穿一条裤子了,你咋给他交下的?”
说此话时仍然是早晨老师们还没到来之前。
“马二不是在他卖房时瞎硌楞嘛,我找人给他救了急。”
周诗云哈哈一笑,道:“我知道,可我就是想听你说。”
接著,她又开玩笑说哪天也给王春来找份活儿干唄,省得天天看他在家放挺闹心。张建勛回答说再不让他上赵守成的工地干吧,好歹一个月也能挣个两千三千的。但是现在不行,都停工了,要干也得来年四五月份。
看著是玩笑,里面却又一半是真的。转天周诗云说王春来不上工地,他嫌丟人,念了那些年书转回头上工地修路,那书不是白念了吗?
付学斌要请赵守成在情理之中,但他没有那么大的面子,所以让张建勛转达。张建勛就打电给赵守成,要在十一月一號这天请他吃饭,恳求他务必赏光。赵守成说小事一桩,吃饭就免了。小事一桩?在他看来是小事,但在付学斌看来就是天大的事,怎可悄没声地不了了之,那不是太“土壁”了吗?张建勛说还要请徐大庆,也请赵守志,赵守成这才同意。
徐大庆一请就到,至於赵守志,好像也得费一番心思。请赵守志,当然也得张建勛出面。所以,在周三的上午第二节课间时,当著付学斌的面张建勛开了免提打电话给赵守志:
“大哥,周日你休息不?”
“应该休息吧。建勛,你有什么事?”
“请你吃饭呀,守成三哥也去。”
“你请我们?哪天我回林屯叫上你,还有你三哥,不用特意。”
“不是我请,是付学斌付老师,他请吃饭表示感谢。”
“啊,这么回事呀。那你告诉他,一点点小事不足掛齿,什么感谢不感谢。”
“那不行,我已经答应他了,非把你请到不可。三哥都答应了,我跟他说你也去。”
“哦,这样啊。你三哥可是喝好酒,什么茅台了,五粮液了,別的酒他不稀喝。菜什么的花不多少钱,就是这酒、一瓶酒快赶上你们一个月工资了。这么吧,酒我带,你告诉付学斌不用找太好的饭店,城里的李家馆就行。”
“那好,就这么定了,咱们周日见。”
放下电话后,付学斌边竖大拇指边说:“都说赵守志能当局长,看人家的情商,头子。哎呀,人和人不能比呀,咱一元糠麩都喝不上溜,人家都喝茅台。”
“他没说拿茅台,就说带酒。”
“那也不能次了,哪像咱们,茅台镇小烧都给咱们糊弄得云山雾罩的。”
隨著付学斌一阵自嘲的笑声,张建勛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