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勛和周诗云回到周保存那里再吃过饭后,已是下午的四点多。他没在周保存那多待一会,他惦记著付学斌写的狗屁诗歌。他並非是急于欣赏,而是出於一种奇怪的心理,想看笑话想看付学斌洋洋自得的神情想看付学斌绝少才情却又不自知的模样。
在炕洞里放了少许的玉米芯再燃著后,他就到付学斌的办公桌前,把那张半露不露写有诗歌的纸张抽出,读起来:
燕子
你飞来了
衔来了满园的憧憬
也扣开了尘封的心扉
和你在一起
翱翔蓝天畅想白云
驻足田间领略风光
和你在一起
相依湖畔静观渔舟
漫步林荫放飞梦想
和你在一起
我的世界不在孤单
我的人生不在迷茫
仿佛我又回到激情燃烧的岁月
而今天
你飞走
只留下空巢
和空巢里的相思
那牵肠掛肚的相思啊
染白了我的华发
曾经的低吟浅唱
和耳鬢廝磨
似落花和流水
成为了魂牵梦绕
你飞走了
不仅带走了春和夏
更带走了秋
留给我的是数不尽的剪不断的思念
我数著手指
盼望著春天
因为春天来了
你的归期也就不远了
诗读完了,张建平突然哈哈大笑。这个傢伙,再在不分,还写诗?!直到款步而来的周诗云走进办公室,张建勛的笑声还余音未断。
“哟,什么事那么高兴?”
“付学斌的诗呀,他再在不分。你听——”
张建勛把付学斌的诗诵读了一遍后,周诗云赞道:
“好!”
张建勛不解地看她说:“哪好?驴唇不对马嘴,还好。”
“我是说你的声音好,跟广播员似的,我不会形容,反正就是好。他的诗嘛,给我,再看看。”
周诗云说话时,把那张纸拿过去,读著。她一定是没读完,因为才不过五秒钟,她说道:
“这好像有错字,扣开应该是叩开。”
“那应该查字典,你再往下看,看看有什么新发现。”
周诗云把读完后,隨意地將这张纸扔到张建勛的面前。她坐下,面对著张建勛说:
“我看不出好赖来,就感觉比我强,我还不会写诗呢。”
张建勛按原样把那张纸夹在两本书的中间並露出一块道:
”我也不懂,就感觉词语很生硬,有的搭配不合理。不过,它传达的情感很真挚,是他的心声。这好像是一首爱情诗,该不是付学斌写给心上人的吧?”
张建勛的话触动了周诗云的心弦,她低声道:“不知道呢,看起来应该是。哎,我问你,沈春红、她和你那样?大家都在传说。”
“你要我说真话还是说假话?”
“说假话,假话好听。”
“那我说了,我和沈春红真没有那样,你听的都是传言。”
“真也好假也好,都过去了,我都不寻思。我来听你唱歌,就唱那首《如果云知道》。”
“那,上值宿室。”张建勛刚要起身,他又瞥见那张纸,便接著说,“周一的,中午时我还坐这儿,假装不经意间看到它,就抽出来念,再好好飘扬飘扬他,让他飞上天。”
“坏!”
“你还別说,他就喜欢我这样坏他。那年,他也是写了一首诗,我就假装欣赏的样子一顿夸奖,这家什给他美的。”
张建勛说完,站起来向值宿室走去,周诗云在后面跟著。在值宿室里,他找出那几本歌曲集来,然后坐到炕上。他忽然记起那年给周诗云唱的《鸽子》,就又下地,將那本《名歌精选》翻出。
重又坐到炕上的张建勛將四本歌曲集摊开,再捡出其中的一本,翻到有《如果云知道》那一页,他清了清喉咙,煞有介事地啊啊了两声,说:
“现在,张建勛个人演唱会开始。首先,请听《如果云知道》。”
张建勛在唱歌时,周诗云挨他很近。因为这,在第二天张建勛上媛媛食杂店卖十三香和酱油时,周景鹏把张建勛拉到外面偷著问:
“张老师,你是不是跟我小妹搞对象呢?”
“没有啊,你听谁说的?”
“我家孩子和他同学上学校玩,听见你给诗云唱歌了,还瞅著你们挨得那么近。”
张建勛突然想起那天確实听见小孩子跑动的声音,不过当时太投入,没在意。周景鹏所言便是確凿的证据,容不得张建勛矢口否认。事已至此,恐怕他与周诗云闹恋爱的消息早已风传开来。张建勛呵呵一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那便是默认。所以,周景鹏的脸上露出先知先觉的得意神情。
“哎,景鹏,你交往得多,不像我,除了学校还是学校。你帮我搭咯搭咯,把我那微型车卖了。”
张建勛转了话题,让周景鹏的关注点不在周诗云身上。
“多少钱?”
“给钱就卖。”
“那不得有个数嘛,一块是数一万也是数。”
张建勛想了想说:“我那车別看车龄长,可外观绝对不显老,重要的是跑的里程数少。我不大开,一年閒十个月,剩俩月还是短途。这么的吧,你就照三千出价,当然,再多卖更好。”
“行,我给你宣传下,有买的就找你。”
周景鹏说完就进屋了,张建勛也拿著买的东西回到了学校。
周一的中午吃过饭后,张建勛装模作样地坐到付学斌的桌前,很隨意地抽出那张纸,像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似的,说:
“哟,付老师又写诗了?我好好看看。”
此时,周诗云已早早地到来,正笑吟吟地看著。秦志刚的嘴已咧到了耳畔那儿,他嘿嘿乐了一会说:
“你才看著啊,都好几天了。”
张建勛道:“以前真没注意,现在好好注意注意。”
装模作样看了一会,张建勛一拍桌子喝道:“好诗啊好诗,你看低吟浅唱耳鬢廝磨两个成语用得多好,把相恋的两个人活脱脱地勾勒出来,简直像工笔画一样。各位安静听我诵读。”
张建勛把这首诗诵念完后,又赞道:“翱翔蓝天,畅想白云。驻足田间,领略风光。空间上,纵横捭闔,由云到大地,真是汪洋恣肆,思绪任意驰骋。再看这几句,和你在一起,我的世界不在孤单,我的人生不在迷茫,仿佛我又回到激情燃烧的岁月。而今天,你飞走,只留下空巢和空巢里的相思。爱的无奈和无力,从诗句里尽显出来。所谓名家名诗,也不过如此嘛……”
张建勛一通胡乱的吹捧与几年前他夸讚付学斌的话如出一辙,这让付学斌十分受用,仿佛他现在就是很了不起的诗人,能与李杜齐名。在张建勛话音刚落,他喝了一口酒说:
“我这都不算啥,我们诗社叶文娟社长那才叫名家呢。她写的诗和散文,咋说呢,就是好。”
张建勛颇感兴趣,问:“你们诗社?啥名啊?”
付学斌红著脸笑道:“梅兰诗社。”
接著,付学斌大讲特讲起他们的梅兰诗社,说他们诗社里有哪个哪个诗人,都获得哪些奖项,並起身从他的公文包里翻出他们诗社的內部刊物郑重地放到桌子上。张建勛拿过那个刊物,看了看目录,嘖嘖赞道:
“还有付老师的诗呢,『叨个』好好拜读。”
说完,他把那本刊物放回原处。此时,付学斌已把最后一口饭咽下。那么,就到了收拾的环节,张建勛就收捡碗筷洗刷。
张建勛在洗刷碗筷时瞄了周诗云一眼,见她眼含笑意面色红润。再看秦志刚,他的眼睛一眨一眨的,像是在回味。
下午第一节课,张建勛找到正在玩耍的周松柏,问:
“周松柏,礼拜六下午你是不是上学校来了的?”
这个才上一年级的小孩子不敢面对张建勛的目光,他害怕地低下头,怯怯地回答:
“我没来,我就在家看动画片了的。”
“你爸都跟我说了,你还撒谎。实话实说,我不批评你。”
“我说我不来,他们非拽我来。”
“你都听著啥了?”
“就听著你唱歌了。”
“那你看著啥了?”
“我就看著我小姑了,旁的也没看著啥。”
“嗯,去吧,玩去把。”
看著周松柏“侧楞”地跑掉,张建勛露出一抹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