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勛回来后就在校园里各处游走,从前栋房到后栋房从东墙到西墙。他一边慢吞吞地走著,一边回想扈会芳的举止言行。扈会芳给了他明確的示意,希望和他做更深入的亲近。但是不能,有周诗云在心里,那种事无论如何也做不得,儘管他的反应那样的强烈,几乎是难以抑制。扈会芳有所担心,她怕徐海平和徐波一样软弱无能最后头顶一片绿色。
“哟,你在低头想什么呢?是不是在回味。”
周诗云声音响起时,张建勛刚好走到后栋房的拐角处。
“没想啥呀。”
周诗云笑道:“怎么能没想啥,大脑还能死机?不会是想扈会芳呢吧?”
张建勛呵呵一笑,说:“我还真想到了她,只不过没想和她那样,她太脏,什么人都跟。因为她坏了名声,不值个。你不知道,她在吃饭时那个贱样,跟个妓女似的。幸亏你来电话,要不我都沦陷了。事先给你发微信,就是防的这一手,现在看,我真英明。”
张建勛没有详细地敘说扈会芳的言行,但这已足够解除了周诗云的疑心。她微笑道:
“其实,我就是说说而已,我不相信你能和那烂货扯一块去。以后可不许再贱贱儿地给她出车了什么的,我真怕她把你划拉咯。”
“那不能,她以后找我都不去,就说你不让。”
“瞅瞅,又下道了不是?”
“说正经的,明天和我上城里呀?”
“干啥?”
“租个民房,这儿得倒房子。”
“嗯,租平房还得自己烧,多费事。”
“租楼房倒省事还暖和,可是贵呀。现在我是罗锅上山,钱(前)紧。哎,要不,我去你楼上住得了。”
周诗云的脸迅速涨红了,她低头说道:“那就看你咋打算了,要实在心疼钱,就、你就住北屋,我住南屋。”
张建勛看周诗云羞赧的脸,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周诗云回过神,嗔怪道:
“你个犊子玩意,净拿我开心。”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先租个平房,过渡一下,至於什么时候住在一起……”
周诗云马上接过道:“结婚的时候。”
“对,我也是那样想的。诗云,这回我可是认真的。”
“那、哎,那么前儿你在电话里说上大姑家,可我没让你上大姑家呀。”
“我就是找藉口离开扈会芳那儿,要不我怎么走出?”
在拐角处说了一会儿后,他们到办公室里。两个人面对面坐在一张桌子旁甜腻亲密地聊著,直到六点多,周诗云才回去。
第二天上午九点多,他们驱车上了城里。在宏源小区的附近,他们没有找到合適的房子。既然找不到合適的房子,在第三天他们又去找,这次他们扩大了范围。最终,张建勛和周诗云一致看中了一所出租屋。这个出租屋在一幢连脊房子的西首,有一个小小的庭院可以停车。和房主商议后,他们以每年两千块钱的价格承租下来。这个出租屋面积不大,一个灶台一个居室,合起来有三十几平米的样子。房主不提供电视洗衣机等家电,也不提供网络,这个正合了张建勛的本意,他怕把那些家电弄坏了还要按价赔偿,那岂不是冤得很。自己的旧洗衣机还能用,明天把它拉来便是。
隔了两天,张建勛和周诗云拉著洗衣机到了城里。把洗衣机安放在一个合適的位置后,他们便开始清扫擦抹。出租屋不大,收拾起来没费多少气力,但周诗云还是出了许多汗。在把最后一盆脏水倒进洗手盆后,周诗云抹抹额头说:
“现在几点了?”
张建勛看看手机,回答道:“都快到十一点了。”
“哟,都这时候了。干活时,时间过得可快了。我现在有点儿饿,早晨没怎么吃饭。”
“那我们现在就出去,你想吃什么?你帮我干活,就是吃啥有啥,你要是不帮我干活,就是有啥吃啥。”
“吃啥有啥和有啥吃啥,一样吗?”
张建勛坐在没有铺被子的床沿上,看著周诗云道:“不一样,虽然都是这四个字,但是排列顺序不同,表达的意思也就完全不同。这里有一个故事,你想听吗?”
周诗云点头,脸上现出期待的神情。於是张建勛说道:
“三家窝棚张兴亚老师,拉了一屁眼饥荒娶了儿媳妇。过了一年,儿媳妇要生了,他就跟他们学校老师说,我家儿媳妇要是生儿子,是吃啥有啥,要生女儿是有啥吃啥。意思就是,生了儿子想吃什么就买什么,生了女儿就是家里有什么吃什么。”
“哦,我听赵红光说起这个事,那时候我刚上班不长时间。”
张建勛看著周诗云有些落寞的脸,忽然后悔了。他觉得自己不该提起生孩子的事,就补救似的说:
“你认识张兴亚老师吗?”
“不认识。”
“我也不认识,只是听说过。三家窝棚现在划归城镇,不归咱们乡管了。”
“我还没去过三家窝棚呢,感觉那儿很神秘。”
“我也没去过,好像是出东门,再往南走。”
周诗云点头,却並不说话。张建勛起身到厨房里接了一点自来水喝了一口,然后回来。
“你怎么喝自来水?”
“渴了,渴急眼了,什么水都能喝。”
“你说生小孩儿是不是很重要?”
对於周诗云的这个问题,张建勛不好回答。他想了想,问道:
“你渴不渴?要是渴的话,咱们现在就出去。”
周诗云脸上露出笑容,她率先一步走出租屋。张建勛关了窗户锁了门后,也出来。
这个出租屋是后来接起的,可以看得到墙壁上整齐的接缝。西边不远处高大楼宇的上方有一群鸽子在盘旋。
“走著去吧,正好我想上商贸大厦看看,反正现在也没事,咱们俩逛逛街。”
周诗云说完,执起张建勛的手,於是他们並肩向外走去。在走到街口时,周诗云迅速地把张建勛的手甩掉。张建勛不解地扭脸看她,但见周诗云努努嘴。张建勛循著周诗云的目光看去,见周景鹏正侧脸望向这里。
张建勛连忙喊道:“景鹏,你干什么呢?”
周景鹏站住,待他们走近,回答说:“给我爸买点儿药,再给周松柏买双鞋。”
张建勛道:“正好我们俩去吃饭,你和我们一起走。”
他们三个寻到一家小饭馆后,进了屋。点过了两个菜,周景鹏忧心忡忡地说:
“周松柏现在看啥东西都眯缝著眼睛,是不是有啥病?他老说看东西不真切,模模糊糊的。”
周诗云说:“过两天你领他看看,验验眼睛,是散光还是近视,然后给他配个镜子。”
“嗯,真得看看。哎,诗云,我现在还犯愁呢。要是併到政平,我得天天送,天天接,多麻烦。”
周诗云说:“那有啥办法?我嫂子体格不好,她也不能接送,就得你了。”
周景鹏嘆了口气,又说:“这个孩子隨他妈了,栽楞就栽楞唄,眼睛还不好,可咋整?要是你教他该多好,我可省了不少心,你能帮助照顾。”
“没准儿,就兴许我教他们呢。”
他们三个说话时,菜上来了。张建勛要了白酒和啤酒,自己要了两瓶饮料,和周诗云一起装模作样地陪著周景鹏。
吃过饭以后,周景鹏没有搭乘张建勛的车回去,他说要去看一场二人转。张建勛和周诗云手挽著手逛了商贸大厦,又去了鸿博鞋城。在鸿博鞋城,张建勛兑现了诺言,给周诗云买了一双精致精美的皮鞋。之后,周诗云到书店给周松柏买了几本儿童读物。
在回去的路上,周诗云问张建勛:“你什么时候往城里搬?”
张建勛握著方向盘迴答说:“什么时候撵我搬家,我再搬家。”
“对,要住到最后一天。你在城里,我不放心。”
“那有什么不放心的?我自己能照顾自己,做饭洗衣都会。”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城里是个花花世界,我怕你学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