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第二周的周一起到周四下班前,王春梅没再炫耀她侄子的照片,或许是她先前无意为之。当然,她周二和周三去政治校教英语,没时间。
张建勛只在周二看过张建平,其余时间没去。不是他没时间去,是不想去,看弟弟那样,他心里堵得慌。这有点掩耳盗铃,可他也只能如此。
如果王春梅能板住自己,检点自己的言行,周诗云与她还能相安无事。可她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就在周五学生走光后,她又掏出手机打开相册,用拇指点著小侄子的照片说:
“李老师,你看,我小侄儿是不是见出息?一天一个样,一天比一天水灵,可不像刚出生时,嘎巴扯曳的。”
李玉荣瞄了一眼照片后赞道:“嗯,是唄。这小孩儿呀,等满月了更招人喜欢。”
王春梅笑道:“我爸就哥一个,我家春来也哥一个,我们老王家要没我小侄就断了香火了。”
李玉荣笑笑,没吭声。她的目光从王春梅的手机上挪开,瞥了一眼周诗云后,站起身,做出向外走的样子。可就在这时候,王春梅嘴一抽抽,又继续道:
“头些年我妈就盼著抱孙子,可左盼也不来右盼也不来,现在盼来了,这傢伙给她乐的,咋累也不招呼累。”
周诗云腾地从座位上站起,大声说:“你啥意思?不就是嗔著我给你们老王家生孩子吗!我告诉你,我已忍你很久了,现在我不想再忍下去。”
王春梅一时语塞,不知说什么好。缓了一会,她看著气鼓鼓的周诗云,说:
“我也没说你,你嗔的什么心?”
“你就是说我!会说的不如会听的,我又不是傻子,怎会听不出来?”
“你认领就是说你,我真是奇怪了,有捡钱的有捡乐的,还有捡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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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承认了是不?你刚才的话就是说给我听的。我给你家当了那么多年媳妇,就因为我不生你就磕磣我?
“我承认啥了?”
“你不说我认领就是说我嘛!”
“那是你认领,我可没指名道姓。”
“我告诉你,你显摆你小侄儿,別当我面。谁都知道因为啥我和王春来离婚的,你自己的侄儿你愿咋稀罕咋稀罕,当我面就是不行。”
“我稀罕我侄儿还得你同意唄?啊,就因为你不生我就得躲著你?”
她俩吵架的声音传到走廊里,连中学的都下来侧耳倾听。张建勛站起又坐下,他真想去前给王春梅一个大耳刮子。
“我没给你们老王家生个一儿半女你就老拿照片三七嘎达话地磕打我?咋的,我还乖乖地听著不许还篇儿?你太霸道了!”
“我就霸道,咋的吧?往后我愿意显摆就显摆。有章程,你也生一个,显摆显摆。”
此话激怒了周诗云,她骂了句“叉你妈”后就猛地衝上前抓住王春梅的头髮用力地抡著。这突然的举动实在出乎人们的预料,屋里的人都愣怔地看著。只在几秒以后,沈春红反应过来,她上前抓住那周诗云的手,同时李玉荣也上前格挡住王春梅。周诗云紧抓著王春梅头髮的手鬆开了,在此刻,她不想把事情闹得再大。她的手虽然鬆开了,但是她的骂声却並未停止。被李玉荣等几个女教师拉扯到一边的王春梅,也咒骂著。
很快,陈启军和卢小飞从三楼上下来,不知道是哪个报的信儿。陈启军很有些魄力,他把王春梅叫上了三楼。周诗云则被几个女老师按在座位里,她们七嘴八舌的劝慰著。她们劝慰的话无非是让周诗云消消气不要动怒,却没有评论是非对错。
张建勛自始至终在一旁看著,他不能帮著周诗云,甚至上前拉架都不能。他心里暗想,如果王春梅话里捎带上自己,那自己绝不忍气吞声。
周诗云被劝解著,脸色慢慢恢復过来。她的胸脯不再急剧地起伏,呼吸也不再粗重,眼睛明澈澈的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沈春红见状,说:
“哎,诗云,这就对了,咱们贤人不生閒气。你刚才打也打了骂也忙了,咱可不能再继续下去了。都在一个槽里吃食,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差一不二过去就算了。”
其他几位也说著和沈春红相同意思的话,所以周诗云说:
“她第一天显摆她小侄子的照片时,我不在意,第二天我也没往心里去,可是这几天她总拿这个说事儿,就是哑巴也得哇哇几声。大傢伙都知道,我和她狗操的兄弟结婚后没生孩子,这在她们眼里不就是个短儿吗?她老是揭短,放在谁身上,谁不生气?我真想把她头髮薅下一撮来,让她得瑟!呸,养汉的玩意,挨叉没够。”
因为她最后的一句话说得恶狠狠又真切,办公室里的人笑起来,她自己也笑起来。张建勛抬眼看沈春红,见她脸上现出一抹红晕。
沈春红绝对是个聪明人,她提话引话说道:“哎,听说十字街东边又新开了一家超市,都打特价呢。下班回去就看看,看看有什么便宜的东西。”
有她做提示,这些女老师们很容易就被转移了注意力。她们由超市的特价商品说到南街极品女装店,再聊到当前的菜价,话题可谓是山南海北包罗万象。周诗云和王春梅吵架的事,被她们暂时放置到了一边。
下班都坐上车后,付学斌瞻前顾后,像怕被偷听一样。秦志刚嘻嘻笑道:
“有话就说,这里没有旁人。”
付学斌也笑道:“你咋知道我有话要说呢?”
秦志刚又嘻嘻地笑著,他的脸通红,但他没有说什么。付学斌眨著眼睛,大约他是憋不住了,衝口而出说:
“这不是嘛,王春梅被叫上了三楼,问她是怎么一回事。王春梅就避重就轻地说了整个过程,陈启军听后把她批评了,说她不应该在诗云面前老显摆照片。他还说等回家问问李玉荣,搞清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不能光听王春梅的一面之词。你说这个王春梅,那不是故意的吗?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还少先队辅导员呢,咋挠扯上去的?”
不做声的杨艷秋慢条斯理地说:“事情我都看著了,那个王春梅就是欠揍,你咋没把她头髮薅下一綹来呢?”
看起来,付学斌或者是杨艷秋並非是討好周诗云,他们实实在在是为周诗云鸣不平。因此,这一路上,几个人不断地挞伐著王春梅,歷数她种种与她身份不相符的言行。其中最突出的,她在中心校时,竟把临近退休的魏老师骂了个狗血喷头,污言秽语不堪入耳。因为什么她骂魏老师,车上的几位不清楚,只听说过这件事。张建勛心里想,有机会问一问沈春红。
把付学斌送到他们小区门口时,他说:“今天开了眼了,想不到诗云这么厉害。”
周诗云笑道:“也是被逼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