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节一过,及至再到学校时,见周福建他们已到来。周福建把车卖了,他打了两辆车把老师们拉了过来,因为他收了老师们的车费。他说周六或周日去提车,事不宜迟。他要买新车,所以张建勛就和他热烈地討论起来。
还没有上课以前,王春梅从三楼下来,到办公室里並未找座位坐下,而是扬扬手中的塑胶袋,到周诗云的桌前道:
“你看看少没少啥?”
面无表情的王春梅將装有各种证件的塑胶袋儿放到桌上后,转身靠在沈春红的桌旁。沈春红站起,说:
“春梅,坐这,我站著活动活动。”
王春梅没有客气,坐到沈春红的座位上,看著对面的杨艷秋问:“艷秋,今年咋没琢磨琢磨高级呢?”
杨艷秋抬起头,思考了片刻,回答道:“我的证少,报上也是陪绑的。”
王春梅得意地说:“那可不一定,不试试怎能知道行不行。这几天可给我忙坏了,连节都没过好,又是填表又是写材料的。国强这几天也没得閒,要不是他帮著整,电脑那一块真抓瞎。”
王春梅不但得意的神情溢於言表,还兼有一点自豪一点骄傲一点炫耀。杨艷秋逢迎道:
“你的证多,哪像我掐尾巴根数数就那几个,没多少打人傢伙什儿。看来,我得努力嘍,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她说完,自顾笑起来,並自嘲地轻扇了自己一巴掌。王春梅很是受用,她自我赞道:
“我那个哈市外语骨干教师证书可是管了大用了,一下子就把分拉上去了。要说工作不白干,你努力不努力领导都看在眼里呢,这几年我政治中心校两头跑,容易吗?风里来雨里去,夏天热死冬天冻死,那里的苦只有自己知道。”
李玉荣不知道出於什么心理,接过道:“那可不,我们家陈启军都看著了,不给谁定也得给春梅定。”
王春梅大约是没仔细思考李玉荣话里的含义,又道:“可不嘛,我跟陈老师说了,定不上也没关係,还有下年,我还年轻,晚定一年就晚定一年,咱不能给领导出难题。哎,艷秋,过年你得爭取。这不是多挣少挣的事儿,咱要的是那份肯定那份荣誉。”
杨艷秋慢悠悠地答道:“再说吧。”
第一节课前,就是王春梅在说,话题都围绕著评定高级职称的事。直到上课了,王春梅依然在说,其他人偶尔附和几句。
第三节课是体育,张建勛走出大厅到外面,看周福建喊过“立正稍息玩去”后就到他身边。张建勛心里一直有疑问,为什么王春梅下来送证而不是卢小飞或付学斌,就问周福建:
“哎,咋王春梅下来还证呢?”
“他们忙唄,再不就是……”周福建四下看了看,见没有旁人,又小声说道,“再不就是显摆显摆,气人,尤其是……”
周福建没说“尤其是”什么,他大声呵斥两个撕扯的两个学生后,抬脚走过去。张建勛听周福建的“尤其是”三个字,忽然明白了,王春梅是故意气周诗云。
周福建不一会又过来,拾起刚才的话题道:“陈启军看见她咋乾的,就定(定,腚)上了。”
张建勛听后哈哈大笑,他猜想周福建所谓的“定”有两个含义,就挤眉弄眼地看著周福建。周福建严肃地说:
“笑?有什么好笑!他们三天內就把表填完材料上交,真神速,有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快得跟早泄似的,恐怕被別人找。下边要定小高的来问,他就说都报批去了。你看看,你看看!原先不这样,要定高级时哪天不闹哄哄的,有哭的有寻死上吊的,整的教育办跟戏园子似的。”
周福建一大通话让张建勛茅塞顿开,他现在很佩服他。这傢伙看似稀里糊涂,內心里明白著呢。
整个一天,周诗云都抑鬱寡欢。下班將付学斌他们一个个送回后,周诗云以不容置疑的口气道:
“上楼!”
只短短的两个字,並无神情的表达,张建勛就乖乖地锁了车门,然后隨周诗云进了屋里。整个屋子虽然看起来洁净如新,但仔细地查验,地面上已敷了薄薄的灰尘。已有三四天没清擦过了。
周诗云把饭闷上然后坐下,气咻咻地说:
“今天早晨她的话你都听著了,那不是说给我的吗?现在不晒死侄子了,又晒各种奖励证书了,还还显摆起到手的高级来,真他妈气人!”
“是的呢,我也是这样认为的,不但是我,周福建也这样认为。”
从现在开始,他们用整整五十多分钟挞伐王春梅的言行,声討她的举止。最后,张建勛说:
“诗云,现在最好的办法是你也定上高级,打消她囂张的气焰。”
“可这事……我真的不想受她的气了,一看见她那副嘴脸,我的心呢就哆嗦。”
张建勛把手抚在周诗云的胸口,说:“嗯,心跳的厉害。哎,我打个电话。”
张建勛说罢,拿出手机,拨號,然后道:
“大哥,我,建勛。”
……
“我想求你个事儿,诗云想定高级,可是我们那没名额了。”
……
“行,明天早晨我们就去教育局。”
放下电话后,张建勛乐呵呵地说:“我看有一半成功的希望。”
周诗云从刚才张建勛的通话里明白了八九分,她也同样兴高采烈地说:“嗯,我去买点熟食,咱们再熬点、油燜茄子。等著,你可別走。哎,你要閒著无聊,就、擦地。”
周诗云出去了。张建勛听著她下楼的声音,微笑了,之后哼起了歌:
爱一旦结冰
一切都好平静
泪水它一旦流尽
只剩决心
放逐自己在黑夜的边境
任由黎明一步一步向我逼近
想你的心化成灰烬
真的有点累了
没什么力气
有太多太多回忆
哽住呼吸
爱你的心我无处投递
如果可以飞檐走壁找到你
爱的委屈不必澄清
只要你將我抱紧
如果云知道
想你的夜慢慢熬
每个思念过一秒
每次呼喊过一秒
只觉得生命不停燃烧
如果云知道
逃不开纠缠的牢
每当心痛过一秒
每回哭醒过一秒
只剩下心在乞討
你不会知道
真的有点累了
没什么力气
有太多太多回忆
哽住呼吸
……
周诗云回来时,张建勛还没有把地擦完。周诗云进厨房,一边做饭一边大声的和张建勛说话。周诗云把饭做好了,张建勛刚好把地擦完。看著擦完的地面,张建勛说:
“这多好,乾乾净净的,吃饭也舒坦。”
吃完饭以后,已是五点多钟。张建勛想要回自己的出租屋,但是周诗云把他留住了。她的理由很简单,也很有说服力:还要计议找赵守志的诸多细节。张建勛不好违拗,就留住下来。在这一夜里,张建勛和周诗云同榻而眠,但张建勛没越雷池一步,他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