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勛与周诗云都感觉这一晚上睡得很累,他们在起来后各自洗漱完毕,就开始为早餐忙碌。张建勛在周诗云向餐桌上端饭菜时,打电话给付学斌,让他在第一节时去班上,替他看学生,並说今天上午不能把他们拉到学校,烦劳他打一辆车,车费他先垫付,之后再给他。周诗云在张建勛安排完后,也给李玉荣打电话,把她下午的科学课串到第二节。
都安排好后,他们吃早饭。张建勛吃得快,没啥胃口,本来也不算饿。吃完他拿过一枚牙籤到卫生间,扯过一方纸后,他就对著镜子剔牙。牙齿的缝隙里塞了一条儿肉丝儿,涨得慌。
“哎,咱们现在去是不是早?要是早的话我把碗刷了。”
周诗云的声音传过来。
“嗯,早点吧。等一会再去,诗云,过一会我打个电话给他。”
张建勛一手拈著纸片,一手捏著牙籤,剔除的残渣被他抹在那片纸儿上。当他翻转牙籤想用另一端继续剔牙时,那牙籤倏地滑落到地上。张建勛弯腰去捡拾牙籤时,发现洗手盆下面狭窄的空间里有一个黑色方便袋。袋里装著什么?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吧?他有那么多的好奇心,於是他伸手掏出来把它打开。当带有血跡的卫生巾驀地映进他的眼帘后,张建勛的血呼地涌上来,身体里有不可名状的欲望衝撞著他的额头。他咽了口唾沫后,迅速把那塑胶袋系好,又將它归復到原位。在这一刻,张建勛想,周诗云来事了,若不来事儿,她要热烈主动地与他做男女之事,自己会拒绝吗?不知道!
“现在刚七点二十多,他们不会上那么早的班。”
张建勛轻鬆地说话时,人已走出卫生间,手里的牙籤和那片纸儿被他扔进垃圾桶內。垃圾桶已满,他把装垃圾的塑胶袋提出后放楼道里,以便下楼时一併带出扔掉。
张建勛自然的情態没让周诗云看出异样,她刷过碗擦过灶台后坐到沙发上,把那些装证件塑胶袋塞进包里。又过了一阵,张建勛拨通了赵守志的手机,他被告知现在可以去了,赵守志已到教育局。那就,下楼。
张建勛拉著周诗云左拐右拐到教育局后,周诗云抚著胸说:
“我的心咋咣咣跳呢?有点害怕。”
张建勛猜透了她的心思,笑道:“別怕,赵守志能办到的一定给你办,定小高在咱们看来是大事,可在他来看,就是小菜一碟。”
下了车,在门卫室,张建勛打电话给赵守志並把手机给门卫,在得到允许后他们进去。宽阔而且有几分富丽的走廊將各个科室相连。张建勛不需要询问,因为赵守志已迎候在他三楼办公室的门口。
进到屋里,张建勛没有绕圈子,直接把事情说了。赵守志从抽屉拿出三张表格,然后打电话。放下电话,他说:
“你们找刘老师,就是卖你们房的那个,他管职称评定。出门直走,第四个屋。”
张建勛拿著表格和周诗云出来,到了刘老师的屋里。那个刘老师记性还不错,他热情地招呼他们,指导周诗云填了那三张表格,然后说:
“回去让你们中心校校长签名盖章,再报上来。”
可能完事了?因为有疑问,张建勛就看著刘老师。
“哦,填完表就等著批覆,基本上就算过了,如果没出现什么大的问题。”
既然他如此肯定地说,那就去赵守志那里和他告辞。从刘老师屋里出来后,张建勛和周诗云对望了一下,目光里有狐疑的成份。
重回到赵守志的办公室后,张建勛直截了当地问:
“大哥,我看他们填完表又写材料啥的,怎么诗云……”
赵守志不待张建勛说完,就呵呵笑道:
“三张主表填完就可以了,这不像定超高。回去跟陈启军说,哪天我请他吃饭。哦,小高以后不叫小高了,叫一级,大致是这个意思吧。”
张建勛似懂非懂地点头,又说:
“大哥,诗云定了小高、得表示表示。”
“那不用。”赵守志没再继续说下去。到门边向走廊两边看了看,他又道,“我们手里都预留了两三个名额,为的就是有人找到我们。我从来不收钱,至於他们怎样,我不知道。我告诉你实底,就是不让你有思想负担。此事不宜外传,切记!”
我们?那就是说,除了他以外,局里边的头头脑脑都预留了唄。想到这,张建勛说:
“那我们就以实为实,人情不是一天过的,来日方长。”
这时,赵守志的电话响了,张建勛见状,道:
“大哥,你忙,我和诗云先走了。”
见正接电话的赵守志点头摆手,张建勛和周诗云出来。到外面上了车,张建勛没有立刻发动车子,他只是把头倚靠在椅背上,做深深的思考。
“哎,你说,这高级就这么定下来了,怎么跟做梦似的。”
“以后別忘了赵守志就行,这个人情没法还,还不起。诗云,他们老赵家人都这样,普遍的情商高。他能做到的,都是答应下来,不像有些人,明明唾手可得的事却故意作出为难的样子。说不定以后还得求赵守成,建平要痛得实在不行,就得打杜冷丁啥的,听说那玩意大夫一天只能开一支。哎,诗云,有时候我想,像赵守志这样的人,咋就不往上发展发展呢?我听我表嫂说,他的一个同学是发改委的,有很大权力呢。你回去以后別人问你干啥,你就半说半不说的,气死那个王春梅。”
张建勛这一大段话很能说明他的心境,所以周诗云道:“要不,等十一月妈家杀猪给他拿一角肉?”
张建勛听罢哈哈大笑,笑得周诗云愣眉愣眼地看他。她举手在自己的脸上抹了一把,说:
“再不,过年时给他家老太太扔一千块钱?”
张建勛道:“送肉吧,就是那个意思。”
张建勛说完,发动车子。
“反正咱们都串完课了,上午就先別回去,在城里溜达溜达。吃完饭的、再不回楼上?你吃啥,我给你点。”
张建勛琢磨了一会,笑道:“那让你破费了,就吃、嗯、吃点炒菜,素的不要肉,我一吃肉多了就不舒服。”
“我都准备了那些证,可他们看都不看一眼。“
“诗云,你还记不记得那次在车上,叶迎冬和那个刘老师神神秘秘地说事儿,可能是和他升迁有关。”
“他原先管啥?”
“不知道。我就知道他现在管职称评定,也好像管旁的,他门上的牌子写著人事科。”
周诗云“哦”了一声没再说话。找了一个车位停车后,他们前出五十几米进了商贸城。
张建勛和周诗云逛到十一点多再吃过饭赶回学校时,刚放午休。沈春红在张建勛坐定就发来微信消息:
你和诗云干啥了?
张建勛如实回答:
找赵局,给诗云定了高级,都填完表了。別跟別人说,过三过五的再一点一点抖搂。我怕有人找,又是哭又是闹的,那不是给赵守志添麻烦吗?
他们两个用午休的这段时间在微信里聊著,直到上课的铃声响了才作罢。周诗云將填完的表送上三楼后就一直没有影子,等他到班上看时,见她坐在前面的椅子上。张建勛见他没有起来的意思,就说:
“我来上吧,你去歇一会。”
“歇什么歇,也不累。你去待著吧,今天不用上课了,愿意上明天再上。”
”可是,那今天一天没上数学课了。”
“明天上,去去去,回办公室。”
张建勛转身就走,后边周诗云叫住了她:“誒,陈启军走了,我把表给了张老师,正巧王春梅也在,她都看见了。气死她,养汉的玩意。”
她的声音很轻,但张建勛却听得真切。他环顾左右,然后笑道:“別人没问你干啥了吗?”
“我都没照他们面,她们问啥?我正犯寻思咋说呢,我也不会撒谎啊。等会你告诉我,我好答对她们。”
张建勛点头,然后回办公室。他坐好,编辑文字给周诗云:
如果有人问,就说有事。要是她们实在刨根问底,就说上教育局了的。我估计过几天她们都得知道,李玉荣得说,就算她不说,王春梅也得说。如果有人问你上教育局是不是为定高级的事,你既不承认也不否认。等再过一些日子,就大大方方地宣扬,就是別人不问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