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后,张建勛坐在炕上拿过新买的《电脑基础入门》翻看起来——
二进位数字中的位,信息量的度量单位,为信息量的最小单位。数位化音响中用电脉衝表达音频信號,“1”代表有脉衝,“0”代表脉衝间隔。如果波形上每个点的信息用四位一组的代码表示,则称4比特,比……
张建勛对以上这些文字似懂非懂,他就跳过去,看有图的那一段:电脑任务栏是指位於屏幕最下方的小长条,主要显示开始菜单、应用程式区、托盘图標、语言选项、时间等。如下图……
复製粘贴高江亮等这些专用术语搞得他头昏脑胀头晕目眩,他实在被这一本厚厚的书嚇到了,如果单单看书就能弄懂电脑的操作,简直是痴人说梦。他放下书,下地穿衣然后走出大门外。
大门前田野里的柴草基本上都被搂起焚烧掉了,一簇簇黑灰像一片片禿疮丑陋地贴在地面上。再远的地方,有青烟飘起,像《西游记》里的妖怪化风而去。
这几天,总是风平浪静,也许明天就会春风骤起,把西南的春之梦牵引过来。
太阳还很高。亮白的太阳將光与热毫无保留地播撒下来,映彻了这个世界。再过一阵儿,太阳就会变得温柔多情,把含羞的晕红涂抹到每一处。
张建勛想起有十来天没上老崔家了,就向那边走去。
老崔家里只四个人在炕上看牌,他则坐在炕沿上看热闹。见张建勛进来,他明知故问道:
“上班了?”
张建勛点点头,然后问:“没有打麻將的?”
老崔回答说:“没有。现在都忙了,放荒的放荒耙地的耙地。”
说了几句閒话后,老崔问:“张建民媳妇叫啥?”
“叫刘春玲,怎的了?”张建勛回答后疑惑地望著老崔。
“啊,没怎的,我听说她去干活了。”老崔说完嘆了一口气,忧虑重重的又说,“她家三个孩子呢,她这一走谁来照顾,指著两个老人?”
这的確是个问题。
在老崔这里坐了一阵后,张建勛起身回家。在到家门口时,他將一块砖头远远地拋向路的那一边。
第二天,风起来了,很大。
张建勛到母亲家里时,才九点多钟。此时,张建平正在把从树地里捡来的树枝子捆好垛起来。见哥哥进来,他放下手中的活说道:
“大哥,进屋。得回昨天把荒放了,要不今天不能搂,更不敢放。这大风天要是火进村子里,非得把我抓起来不可。放完荒了,就擎等著旋地。”
张建勛一边和弟弟说著话,一边向屋里走去。在迈过门槛后,他看见吴丽娟正在拍打著小侄子的屁股:
“这个孩子怎么那么不听话呢,不让你祸害香皂你偏拿香皂往锅台上蹭。”
虽然吴丽娟的责骂声是狠狠的,但是她拍打孩子屁股的力道並不大,所以张建勛没有上前阻止。小侄子张思君被拍打並没有哭叫,反而哈哈地乐起来。
“隨你那死爹,像吃没脸药似的。”一定是觉得自己的话有些不妥,所以她笑了笑又说,“让你乐,让你乐,祸害人还有理了?大哥,进屋。”
张建勛和张建平进了东屋,见母亲正盘腿坐在炕上。张建勛刚一坐到炕沿上,母亲便问:
“昨天你说是来水龙头坏了,换新的了吗?”
张建勛回答说:”没有呢,赶明我上城里买,咱们这儿没有卖的。我先对付使著,反正就我一个人咋的都好糊弄。”
“大哥,你看让建平出去干活行不行?”吴丽娟察看著张建轩的脸色,斟酌著字句,为了使自己的话更有说服力,她又说,“咱们家就四个人的地,光指著这点地,也不好干啥。”
出去干活?这当然好,张建勛没有不同意见。於是他说:“我看你行,一年到头光指著这点地出钱,得穷死饿死。出去干活儿,不管挣多少都是个进项。”
有了大哥的支持,吴丽娟就放鬆下来,说:“这一年到头就指著秋天收成卖粮,真不好干啥。哪样都要钱,妈吃药打针孩子穿衣服买吃的隨人情往份儿买米买面,少一分都不行。现在的钱多不扛花呀,一百元拿出去一转身没了。”
听了吴丽娟的话,张建勛有点不悦。他不明白吴丽娟怎么睁眼说瞎话,什么时候母亲吃药打针要他们花钱了?心里这样想,嘴上却说:
“妈的地爷的地建平的地还有我的地,加起来有一垧六亩多。这点地也好伺候,现在都时兴打除草剂了,那药往上一喷,一个草刺儿都没有,就是间一间苗。就是秋天时要忙一些,实在忙不过来,咱们就把它包出去。”
张建勛重提自己的那三亩多地,意在告诉吴丽娟自己对他们的帮助甚大。他不需要张建平两口子有多么的感谢自己,只是希望他们不要忘记。
吴丽娟拿起炕上的塑料刷子左右摇晃著,说:“是呀,那点地绝对好伺候。再说你也不能老在外面干活,到秋天时还可以回来呢。”
张建平听了哥哥和媳妇的话,顺势道:“嗯吶,我也说跟赵老二出去了,干它几个月,掏它一笔回来。不的在家我也閒不著,捡的树枝子烧炕可热了,可是树枝不能当钱花呀。”
张建平没事的时候就喜欢推著手推车满树地的捡拾干树枝当柴烧,现在捆成捆的树枝已垛成一个小垛。
“往后颳大风时吹折的树枝可多了,一会儿就捡一捆。干活了就不能捡了。”
张建平说完看看媳妇,再看看哥哥。他的表情透露出一点无奈和遗憾。他说这番话的目的是为自己表功,张建勛听得出来。
几个人计议著张建平出去打工的事,畅想著打工所得的收入。
“刘春玲出去干活了,你听说没有?”张建勛问张建平。
不等张建平回答,张建勛就起来向外走去。魏红伟问道:“干啥去?”
“上我大爷家。”张建勛回答。
张耀祖对於侄儿的到来很是欢喜。他招呼张建勛道:
“快坐这儿,建勛。”
张建勛很仔细地打量大伯,看到他並无异样,他好像是从上些日子丧子的悲痛走了出来。张建勛四下看了看,装作是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问:
“我三嫂呢?”
只这一问便触到了张耀祖的痛处,他长嘆一声,说:
“上哈尔滨啦,干活去啦。我问她干啥活,她也不吱声。我说你走了三个孩子咋办?她也不吱声。一问三不知的,我也不能再问了。前天就走了,走时给小三儿买了一大堆好吃的东西。晚上时小三儿就哭著喊著找妈,可是上哪找妈妈去呀?妈都走了。”
大娘听他这么一说,哇的一声哭了,嚇坏了他怀里的小孙子。
张建勛赶忙劝解道:”大娘你別哭了,事已至此,咱们还是寻思怎么把这个家过下去,怎么把三个孩子培养成人。”
张耀祖瞪视著大娘说:”你哭啥?哭有什么用?哭能把你儿子哭回来?哭能把儿媳妇哭回来?建民这孩子就是作的,天作有雨,人作有祸。建勛,你赶明儿看著秋硕的班主任好好问问,这孩子在学校学得怎么样,让老师多加工加工她。我们是指不上了,老天巴地的也管不了那么多。”
“行,赶明我特意上学校。大爷,秋硕他们班主任是谁呀?”张建勛站起来向西屋望去,並不见张秋硕的身影,於是他坐下问,“秋硕呢?”
张耀祖向外看了看说:“刚才还在西屋了的,对了,他领著她小妹儿才出去。这孩子看著就不省心呢,整天捯飭著穿这个穿那个。”
张耀祖和老伴现在身体还硬朗,但毕竟是七十多岁的人了,不比年轻,说不上哪天就会垮下去。所以在说到放荒旋地这件事情上,他那就止不住的唉声嘆气。张建勛劝慰大伯说,有建森大哥和建林二哥还有眾多的侄儿在,那点活不用犯愁。
张建勛劝慰的结果是,大伯似乎开朗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