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三风三,一刮三天!
星期三的早晨,风停了。连续三天的风將天颳得昏黄,仿佛也將太阳颳得摇摇欲坠,坠落到地狱之中永不升起。现在风停了,清明的世界又回復过来,重生的感觉如同远处已呈暗青的树木一样,只待暖阳照过,便绽放出鲜嫩的叶片。
张建勛起得早。他早起后就到大道上享受晨光的爱抚。正当他转身欲回屋准备早饭时,看见张建平欻欻地由东边走过来。他停下,等待著弟弟。
张建平走到近前问:“大哥,还没吃饭呢?”
张建勛料定弟弟这么早来必定有事,就问道:“你早不咧地干啥去?”
张建平並不答话,而是逕自向屋里走去。张建勛见他如此,也跟著走进屋里。
张建平走进屋里后,装模作样地拿起抹布擦了擦炕面说:“这炕革你瞅著挺乾净,可搁手一摸,全是灰。我家吴丽娟一天擦好几遍,老『盯吧』抹糊。”
张建勛觉得弟弟现在很滑稽,就问:“干活啥时走啊?”
张建平把手中的抹布叠好放到炕沿上,说:“明天,明天就走。大哥,你、你有没有五百块钱借我?”
张建平下了很大决心说完这句话后望向哥哥。张建勛同样也把目光迎向他,与他的目光相接。
“借钱做路费呀?”张建勛问。
张建平迟疑著答道:“不是,我寻思著干活和家里联繫不方便,就想买一个手机。”
张建勛“哦”一声后不说话。
过了一会,他问:“你家里不是有电话座机吗?丽娟同意吗?”
“不同意。她说你买那个干啥?又不是有啥业务,不干老板不做买卖的,掛那玩意摆谱呢?再说咱家也没閒钱。”张建平说话时比比划划的学著吴丽娟的动作,幅度夸张,“她说,要非买不可找你哥借去!”
张建勛明白了,吴丽娟並非不同意买手机,而是不想自己拿钱。他本想严词拒绝,但看张建平可怜巴巴的眼神,又想母亲还需要他们照顾,就咬牙说道:
“我这还有六百来块钱儿,给你五百,我还剩一百,也够我花的了。”说话时,他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来,查出五百递与张建平,“买啥牌的?买诺基亚吧,抗使信號还好。”
张建平接过钱后话便多了起来,他说有了手机联繫家里就方便了,就能及时了解家里的情况,说挣钱了就还大哥钱,还说宏光饲料公司那儿他都不稀的去,给的工资太少,先前“知乎”啥不干了,不就是给的少还有人看著吆五喝六的,受不了那个气……
张建勛听著弟弟的话,不禁苦笑:哪里不受气?挣钱哪有容易的?自己的五百元估计打水漂了,他能还吗?
说了一大堆后,张建平心满意足地有了,留下张建勛一个人发呆。自己家里还没有电话座机,自己还没掛上手机,却给弟弟买了一部手机,什么事呀?
风平浪静后的好心情被弟弟的一番搅扰变得懊糟起来,他看太阳不再那么柔和,看天空不那么湛蓝。以这样的心情到学校后,他没有去班里,而是坐到自己的办公桌前一言不发。
先於张建勛到来的付学斌看著他说:“秦大花又把咱们的校田买下了。你知道现在的地多少钱一垧?两千五呢。咱们学校一共是四垧地,就是一万。这是多大的收入啊!他每年给咱们点儿小恩小惠,他就捞大头。”
张建勛不知道付学斌说此话的用意,所以他含糊回答说:“用在学校的建设上了唄,用在学生身上了,再给咱们点福利,那些钱就一笔一笔第消费了。”
付学斌不屑一顾地摇摇头说:“靠,那能用多少钱?他都揣兜里了。”
张建勛不敢把自己真实的想法说给付学斌,怕他一转头就把他说过的话传给秦昭明。於是,他像是劝导似的说:
“管那些事干什么?只要工资钱不少一分就行。事不关己,高高掛起;明知不对,少说为佳。”
“对对对,你说的对,还是建勛聪明。”付学斌恭维道。
早晨的不快被冲淡了,校田地的事多多少少也影响到了他。此时,付学斌不大的眼睛快速地转动著,像是在思谋著什么。
安排好了早自习的內容后,各位老师都陆续回到办公室里来。人一多,办公室就热闹了。
秦昭明看看石英钟,见还没有到下早自习的时间,脸上就有点不悦。但他没有用言语表示出来,而且他不悦的表情一闪即逝,所以大家就没有在意。这时,他腰上的手机铃声响了,他忙接起。在简短的几句话过后,张建勛忽然问:
“校长,你的手机多少钱?”
秦昭明摆弄著手机答道:“四百六。怎么,你要买手机呀?也该配一个了,手机现在也不贵,话费也不像以前有基础费还双向的。”
“不是,我就是问问。我弟弟想要买手机,他问我,可我也不懂啊。我就知道诺基亚好,旁的的我还真不知道。”张建勛这样答覆秦昭明,他没有说张建平向自己借钱的事。
刚才还站著的沈春红坐下来,她向前挪了挪椅子后,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说:“校长,刚才我们班的一个椅子掉腿儿了,怎么安也安不上。”
不知道付学斌哪个脑筋又断了,他竟然接上话说:“那是没对眼儿,对上眼儿就安上了。”
沈春红明显变了脸色,她瞪视著付学斌申飭道:“啥对眼儿?你和你媳妇回家对眼儿去。”
张建勛明显地感到付学斌是一语双关,但这一语“双关”得有点那个,就在心里生出討厌付学斌的情感。付学斌太放肆太露骨,竟在女性面前开这样的玩笑。他希望沈春红好好地教训一下付学斌,让他再长点记性。果然沈春红稍微停了一下,又说:
“你是不是拿我傻叉,以为我听不出来?我告诉你付学斌,你以后少接我的话茬,要说话你就重新起头。你一个当老师的,说的话比庄稼人还骯脏,丟不丟脸?”
付学斌嘎巴几下嘴想要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下早自习的铃声响了,秦昭明对大家说:“等会儿上课以后,各班任对学生说收《学习指要》的钱,总计一块八毛四。”
这是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必须向学生传达,那么付学斌的齷齪事就暂时被放置到一边。在上课走出办公室的屋门后,王清会挤咕眨咕的对张建勛说:“付学斌老这么弄,早晚会出事。”
王清会外號叫王老弄,因为他总是把怎么做怎么办怎么整叫怎么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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