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勛没有去庆客隆偷看周诗云的丽姐,只在第二天游山逛景般地走了小半天,去了人工湖登了魁星楼上了大广场。下午的一点多在一家冷麵馆吃了一碗冷麵后就回出租屋,看起来张建勛很悠閒,这恰是他內在心情的外部表现。是因为有周诗云做他婚姻的中介吗?
张建勛悠哉游哉地回来后就躺倒到床上,打开手机瞎扒拉。现在,他不看和肺癌有关的文章和视频,只听歌曲看感兴趣的內容。微信里有扈会芳的消息:
我想明天上城里,可以吗?
微信消息是上午九点多发出的,那时他正在魁星楼向南眺望。在魁星楼上眺望时,他隱约看见拉林河白亮的水面,也好像看见了河对面的一脉黛青。
现在,张建勛认真地扯谎:
才看到。早晨走了一圈,上人工湖上魁星楼上大广场,又吃了一碗冷麵。我手机没流量,所以看不著你微信。明天我们要同学会,后天有同事要我去相亲。
这便是明確的拒绝,最起码明后天都没时间,而且也没有给出以后可不可以来的机会。扈会芳很快回覆说:
那好吧。海平回来了,他说他想看看你。
张建勛回復了一个“哦”字后就不说话。他搞不清徐海平是不是真的想见他,还是扈会芳拿这个做藉口。大慨扈会芳看出张建勛態度不积极,像是在敷衍,就没再发来微信消息。
张建勛躺了一会儿又出去,到十字街坐了一阵又游走於各个商铺商场,到下午四点多才回出租屋。简单地做了点晚饭吃过,他到前面的巷口,和那几个老头胡扯六拉。
可能是白天走得多了,晚上睡得很沉,若非一泡尿憋得他不得不起来,他得一觉睡到日上三竿。因为睡得好,他早上起来后,就感觉神清气爽。这样的精神状態,近一二年从来没有过,他便感到奇怪。
在前面的早餐店吃过后,他回到了出租屋。东忙一会西忙一会,看看都收拾得差不多了,他坐到床上。赵国强来电话,让他早点过去,说丽姐也就是王丽过一会就到,要赶在她前面以示尊重。张建勛看看手机,还不到八点。有点早,但赵国强那么说了,他也就关窗锁门,开车出去。
张建勛今天没有特意打扮,只穿了一件蓝色的套头衫和一个大裤衩子脚上登一双偏黑的老北京布鞋。所以,一进门,周诗云就奇怪地说:
“你就这身,也不好好捯飭捯飭?”
“挺好的,生活中我就是这样,这便是真实的一个张建勛。再说,这样也挺好嘛,简约不简单。”
“半道捡耙子,总有捞(嘮)的。坐那吧,国强把茶都沏好了。”
张建勛换鞋,然后走过来坐到沙发上,看著茶盘道:
“还是那小茶杯啊,一口一个,不如大杯来得痛快。你拿俩大號杯吧,我可不使这小玩意了,我嫌麻烦,净倒茶玩了。”
昨天已听张建勛说过这样的话,所以周诗云笑著取过两个大玻璃杯摆到茶几上。张建勛端起茶壶倒了满满一杯水后,端起咕嘟咕嘟一饮而尽。
“早晨吃咸了,我又捨不得买水,就寻思上你这蹭喝儿。还这杯子好,解『嘎吱』一步到位,痛快,痛快。”
周诗云笑问道:“那你痛快地说,你又攒了多少钱?”
“建平没了以后,到现在存了五千。我寻思存点钱好说媳妇,苦挪肚攒呢,我容易吗?”
张建勛说时,自己笑起来。
王丽没来,张建勛就和他们瞎聊著。他聊天的对象主要在赵国强身上,也兼顾著周诗云,他不能让赵国强受到冷落进而產生不良情绪。
不到九点,门铃响了,周诗云赶紧开门。过了两分钟,楼道里便传来鞋跟踏击楼梯的噠噠声,然后是周诗云热情的招呼:
“哟,丽姐,你今天好漂亮啊!”
听到声音后,张建勛忙站起,走到门口迎候。王丽微胖,模样端庄,嘴角微微上牵,一件月白的短襟小衫和淡青未过膝的裙子將她打扮得简朴又不失绰约。
周诗云把王丽让到屋里后,对站在地中央的张建勛说:
“这是丽姐,这是张老师。”
张建勛故意点头道:“丽姐,你好!”
王丽掩嘴浅笑,目光驻留在张建勛的脸上。他看了一会,说:
“诗云,昨天和三舅通话了,他说过两天来整牙。”
周诗云见都站著,忙招呼道:“都坐呀,別站著。”
张建勛坐下,在沙发的北端,王丽坐在沙发的南端,赵国强坐在他们的中间,周诗云坐在圆凳上。周诗云没接王丽的话茬儿,转而对张建勛说:
“你咋也叫丽姐?”
“你不介绍说丽姐嘛,我就叫了。”
周诗云哈哈大笑,说:“你还挺乖呢,让叫啥就叫啥,那赶明你叫我老姨。”
周诗云已开启了笑闹的模式,好像张建勛现在就是她的姑表姐夫一样。张建勛无限认真地答道:
“你要认为可以就可以,我不在意,那不过是一个称呼。”
“哈哈哈……哎,丽姐,你才说我爸要整牙,昨天说的?上两天我还问牙咋样,他说不疼了。牙疼不算病,疼起来要你命。”
“我那个立事牙疼时,都受不了了,没办法,薅吧。薅牙时,大夫打了两针麻药,我还不麻,后来大夫抱著我脑袋硬给我拔的。那给我疼的,跟杀猪似的,狼哇地嚎。”
王丽在陈述她拔牙时,还不忘瞟了张建勛一眼。她的微微上牵的嘴角很俏皮地將一点不严肃一点不正装其事展现出来,让张建勛觉得眼前的这个王丽有种特別的味道。他看著王丽道:
“杀猪啊,这么叫,嗷——嗷——勒狗呢,这么的,嗯——嗯——”
张建勛勒细了嗓子学狗叫时,周诗云道:“学得还挺像的。”
张建勛完全放鬆的神態和自来疯一样的情状让周诗云颇觉意外,她愣眉愣眼地看他时,王丽却乐不可支。周诗云说完,从凳子上站起,招呼赵国强道:
“国强,咱俩下楼,买菜,晌午都在这吃。”
“你们小夫妻俩就不要下楼了,我知道你们是给我俩倒空。中午我请客,我带钱来啦,带五六百呢。”张建勛说著,嚯地站起,从裤衩的兜里扯出五六张大票儿来,咔咔地在半空中晃著,“有钱,断钱就赶像断血了。”
张建勛认真地说著笑话。他的嘴巴张得很大,同时眼眉上扬,这样的一副表情让王丽不会误以为他是在炫耀或是冒“虎”气,所以王丽就愈加笑个不停。
赵国强说:“上我们家来,我就得预备。中午你请客,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就这么的,我说了算。你们两个上北屋,我和丽姐谈谈。”
周诗云说:“什么丽姐丽姐的,你应该叫王丽,或者叫小丽。那,我们上北臥室了,你们两个先嘮著。”
周诗云和赵国强上北臥室了,並且把门关严。他们要给张建勛和王丽一个私密的空间,好让他们彼此无障碍坦率地交流。在北臥室的门关上后,张建勛问:
“我的情况你一定知道了,诗云会跟你说,你的情况我也知道,诗云跟我说了。现在我就问你,我这个人一堆儿一块儿在这儿搁著,你看同意不?”
王丽並不答话,她只是把眼睛看向北面的厨房,目光散乱不能集中於一点。过了一会儿,她迴转脸说:
“我就是个打工的,没有正式工作。”
从她的话里,张建勛明白了她心之所想。於是他说:
“我也是打工的,和你一样,只不过我是给国家打工,你是给老板打工。你要是觉得我合適,我现在就把他们两个喊出来。”
王丽不做声,只把目光停驻在张建勛的脸上。张建勛快步走到北臥室的门前,用食指和中指的关节扣门:
“开门,从你们的二人世界里滚出来。”
赵国强把门打开,探出头问:“谈得怎么样?”
张建勛故意放低声音说:“搞定!”
既然是搞定,他们就在一起热烈地说笑。笑闹到中午时,张建勛和他们下楼,在一个饭店里吃了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