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树好像是在一夜之间绽放了叶片,茵茵的绿草在道路两边的壕沟里向远处延展,与天边的那一带梦幻相接。广阔的田野上,玉米已大部分播种完,只待一场春雨,那小苗便破土而出。
张建勛草草地吃过仅有的一碗饭后就出来,上班。骑行在四月末的阳光里,沐浴在春风中,他便感到身心舒畅。明天是五一了,从明天开始一直到七號,这七天时间他可以好好地休息,充分享受放鬆的快乐。
张建勛到学校以后,照例是到班上巡视了一圈,然后留了早自习內容,最后到办公室。在办公室里,齐聚的老师们都面露喜色,仿佛是过节日一般。
“哟,建勛,吃糖,嗑瓜子,抽菸。”沈春红抓了一把糖和瓜子递到张建勛手里后,转身又从烟盒里抽出一只烟来。
“什么日子?明天过五一了,咱们搞庆祝?”张建勛看著沈春红问。
秦昭明嘻嘻笑道:“不是庆祝五一,是春红家乔迁之喜。”
“哦,那倒是可以庆祝的。好吧,这支烟我抽了。”张建勛说罢把那支烟叼在嘴上。
沈春红见状,忙將火机打著,凑到张建勛到唇边。张建勛双手虚拢住沈春红拿火机的右手,把烟对著微微跳动的火苗,猛吸了一口。热辣辣的烟雾吸进张建勛的嘴里,便让他感到焦灼难忍,於是他將那口烟雾吐出。
“这烟让我抽白瞎了,真是浪费。”张建勛把玩著手里的香菸,看了一下又说,”还是中华烟呢,可不能抽一口就扔掉。”
张建勛把烟夹到食指和中指的根部,凑到唇边吸了一口,然后吐出,再吸再吐。他吸菸的动作逗乐了沈春红:
“看你就不带抽菸的架儿,来,王老师你给示范一下。”
“不用示范,我也会。”张建勛说完猛地吸了一口烟到肺里,但很快他就咳嗽起来,咳得眼泪在眼圈里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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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不会抽吧,还逞疯儿。”沈春红嗔怪著,那话里有七分的关切。
“沈老师,你家楼在哪儿啊?我听你说过,忘了。”杨艷秋问道。
“就在南街,离六中不远。那里挺方便的,上班还近。”沈春红回答说。
现在,围绕著楼房你一句我一句议论开了,大家不再局限於沈春红的新居所,已说到楼价地段楼层等等等等。
“住楼房就是好,不用掏灰扒火整天烟燻火燎得跟灶王爷似的。不愿意做饭了,下楼买;想吃饭店了,就下楼去;想溜达一圈,就上街。反正是各种方便,比屯子强多了。”
王清会说完这一段话后,自己哈哈地笑起来,无限憧憬的神情溢於言表。这时,付学斌不时时机地插了一句话:
“冬天时再出厕所就不怕冻屁股了。”
这极富画面感的话,並没有引起沈春红的反感,也许她觉得今天是个好日子,不宜发脾气。她纠正王清会的话道:
“得说上街(jie),不能说上街(gai),一听就是老辈人(yin)。哈哈哈……我说上街(gai)里住时,我家那人还笑话我呢,说我是屯迷糊。”
这一话题迅速被人们所热议,年代已久的快要消失的方言被他们勾陈起来,由“夜个”说到“起灯儿”再到“蒂根儿”等等,最后说到“钉霸儿”这个词。秦昭明晃了晃脑袋说:
虽然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故事,但人们还是会心地笑起来。这个故事流传甚广,它和另外的一个故事成为讽刺的绝妙版本。
第四节是体育,张建勛把学生们撒出去后,就回到办公室里。办公室里只有沈春红一个人在,秦昭明不知思死哪里去了。
炉子已经撤出,办公室就显得宽敞。
“沈老师没课呀?”张建勛进屋就问。
正在批改作业的沈春红抬起头来回答说:“付学斌的思品课。刚一上课,秦昭明就走了,说是上教育办。他天天有事,不是这事就是那事,就学校的事不是事。都走热蹄儿了,一天不走脚巴丫子就刺挠。”
说完,她咯咯地笑起来。
“校长嘛,找个理由就可以出去,公事可以公办,私事也可以公办。也好,他这样也省得管咱们,这叫上樑不正下樑歪。”张建勛说完,坐到沈春红对面的椅子上。停了一会又道,“批作文呢?我一看见学生的作文就脑袋疼,不好批,乱呼呼的。”
沈春红放下笔把本子推到一边,说:“不批咋整,能瞅著吗?有活慢慢干唄,眼是赖蛋手是好汉,眼愁手不愁。”
张建勛点头,说:“那是,那是。全班不到二十个学生,分三悠批,一回批个五六本,三回就批完。”
“那不行,我可不愿意抻悠著干,要批就一次批完。作文本堆在这儿,搁眼前放著,瞅著就闹心。”沈春红拉开抽屉想要找什么似的,看了几眼后又把抽屉合上,继续说,“看你班多好,就是批批数学语文作业本,旁的什么也没有。三年是塌腰子班,跟新一年差不多。”
张建勛微笑了,说道:“上学期我就是新一年,那个费劲呢,手捂手摁就差没给学生擦屁股了。”
“都一样,都一样。现在学生少了,以前一个班三四十个,闹哄哄的。”沈春红说。
张建勛看著沈春红,见她脸上有一点红晕。
“我听付学斌说,他媳妇开幼儿班现在才招到十来个学生。那,暑期开学新一年学生,也就是十来个吧?”
张建勛说完,站起来向外望去,看自己的学生在干什么。
“赶明个不得並校啊?学生都这么少,並校是肯定的。”沈春红在自问自答。
看了一会儿操场后,张建勛坐下说:“並校得村民的经济条件允许,另外道路得修好。要不然,老百姓没钱咋供孩子念书,道路修不好赶上下雨天怎么上学?”
张建勛得到了沈春红的认可,她接著向下说:“要是並校的话,还得盖一座楼,要不然中学上哪儿?中学,哎,中学老师孙红霞你认识吗?”
张建勛在脑海里搜索片刻,马上在眼前浮现出孙红霞的形象来,於是问道:“认识,她是我从中学出来前两年上班的,怎么了?她胖乎乎的有点黑。”
沈春红的上半身向前探了探,颇为神秘地说:“建勛,你可別和別人说,孙红霞和林雨杰那个。”
林雨杰,杨艷秋的丈夫,竟和孙红霞那个?这是令张建勛惊讶的事,他有点怀疑这个消息的准確性,因为孙红霞相貌不出眾,而且绝无才华。那个是不是那个呢?他疑惑地问:
“这事不大可能吧?”
“开始我也不大相信,孙红霞和杨艷秋比,那可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可不相信不行啊,我们家的那个在城里见他们两个胳膊挎胳膊了。”沈春红看著张建勛的眼睛肯定地回答。
沈春红不是捕风捉影造谣生事的人,所以她这样肯定地一说,就让张建勛相信了。他同样把目光迎向沈春红,於是四目相对后,他们都笑了。这时,李旭伟敲窗户隔著玻璃报告说:
“老师,周宇和王子涵打起来了。”
张建勛急忙站起,跑出去,处理两个学生的爭端。
午休时,张建勛刚要出去买方便麵,沈春红叫住了他,说:“我带了满满一盒饺子,搁老盛的电锅热好了,咱们俩就把它分吃了吧。”
看著如姐姐一样关心自己的沈春红,张建勛略一迟疑便转身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