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秦昭明很守铺,一直到下午三点都没离开学校。三点过后,他挥挥手说,下班。听见下班两个字,大家都收拾规整,之后狗撵兔子似的走出办公室。
老盛在猫腰撅腚地做饭。
在中午,沈春红就说坐他的摩托。沈春红已经举家搬到了城里,上下班则成了不大不小的问题。周德东只能在早晨送她上班,下班时,从政平回城可以坐线车,但从政兴到政平这一段路则由她自行解决。那么,搭乘张建勛的摩托就成了沈春红不二的选择。
张建勛跨上摩托发动机器后,回首望著,他在等沈春红坐到坐垫上。沈春红紧走几步坐上后,对张健勛说:
“开路。”
摩托车启动了,缓缓地驶离校园。在经过周保存家的大门口时,他向里面看了一眼,见他正拎著一桶脏水出来。
“沈老师,你抓住了,別把你闪下去。”张建勛大声说。
沈春红紧抓著驮货架的钢管回答道:“掉不下去呀,我紧抓著呢,我可是惜命。哎,建勛,你以后別叫我沈老师了。”
张建勛微偏著头问:“那叫什么?”
“叫我春红姐吧。”
春红姐,春红姐,张建勛在心里默念著。
“不习惯呢,一直都叫沈老师的。”他说。
摩托车带起的风將沈春红的头髮吹起,飘逸洒脱,让她看起来格外的嫵媚。
“习惯了就好,什么习惯都是养成的。”
“那好吧,我就叫你沈、春红姐。春红姐,以后有別人在的时候我还叫你沈老师。”
“那是当然。”
“春红姐,你今天拿眼睛剜付学斌可把我乐坏了。”张建勛含著笑意说。
“顶膈应他了。你知道为什么吗?”沈春红將身体向前略倾,舌尖在上唇舔了下,稍作停顿又说,“那年写诗给我呢,多大个脸!”
张建勛放慢速度,他们开启了对话——
“啥诗?”
“就是四句诗。”
“你能记住是诗的內容吗?”
“我记性不好,就算是好我也懒得去记它。”
“付学斌这人可真有意思,给一个女老师写什么诗!”
“可不是咋的。刚开始我就琢磨这首诗是什么意思,咋琢磨也没琢磨明白。后来我看著前面几个字,给我气坏了。”
“都是什么字啊?你说说看。””
“是、是、就跟你说吧,写的是爱你春红。当时我就拿著那张纸上他班找去了,他出来还装模作样问我,啥事啊?沈老师。啥事?我当时把那张纸甩到他脸上了,你看看你写的是啥?”
“哈哈哈,付学斌就是脸大,要是我早就钻地缝里了。”
“他就是脸大,一点也不害臊。还说,这个不就是一首诗拿,让你品评品评。啊,呸!还品评?品评他妈的叉!哈哈哈,我说脏话了,別笑话姐。我说你头四个字是什么意思?你爱谁?他听我这么一问,哧溜一声跑屋里去了。”
“那是藏头诗,向你表达爱意呢。”
“我用他表达?他是个啥呀!我掐半拉眼珠子看不上他?啊二不分的玩意。”
儘管张建勛骑得很慢,但摩托车还是到了村子的边上。枕春红住了嘴,挺直身子双手抓住驮货架的钢樑作出一本正经的姿態。在经过路口时,沈春红说:
“就在这下吧,正好你从这回家。我不想让別人看见你驮著我,怕別人说閒话。”
这是很充分的理由,所以张建勛把摩托车停下,看著沈春红优雅地下来。
沈春红下来了,俏皮地一摆手说声”再见”后,向前边款款第去。张建勛目送著她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拐弯处。
回到家里,张建勛用清水擦过炕和柜面后就开始打土豆皮。他一边打著土豆,一边回想著回家这一路上沈春红所说的话,眼前回映著陈春红的笑容。沈春红让自己叫她姐而且自己也真的叫了,沈春红反感付学斌对她表达爱意而且揭露了他的丑事,沈春红略微前倾的身体让他感到了一片温热……张建勛只顾削土豆皮,却不想自己也削过了五六个,这大大超出了所用的数量。他停下来了,將装土豆的小筐子竖到窖里,然后骑上摩托上老崔那里买了一斤干豆腐。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现在魂不守舍,於是,他努力地將思绪集中在眼下所做的事情上。淘米燜饭,把洗好的土豆切成片儿,再切干豆腐,切葱花,刷炒勺,熗锅翻炒,添水……看看菜已做好,他就將煤气罐关掉,然后抱了一点柴把炕烧了。
张建勛吃完晚饭后还不到五点。
太阳还高高的掛在空中,没有向下滑落的意思。看天尚早,张建勛就骑上摩托,去到母亲那里。母亲正在菜园里的育秧棚旁边,看自己的小秧棵,见儿子就来了,站起来说:
“建勛呢,建平说过四五天就回来了。”
张建勛点点头,问:“妈,这些日子感觉还行吧?”
“还行吧,就是喘气不那么顺当。”魏红伟回答。
张建勛看著母亲的脸,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就放心下来。但很快他又有了一点忧虑生成,因为母亲说建平不想在工地干了。至於为什么,母亲没说,也许她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等建平回来了再好好的问一问。同母亲又閒聊了一些后,他回去了。
今天晚上有些不同於往日,张建勛很晚才睡著。因为睡得晚起得就晚,起来后看看柜上的钟,已是七点多。洗涮过后,他没有吃早饭,就骑上摩托上班了。
大地里有机车在喷洒除草剂,那是封闭药。不知道建平家有没有打药,昨天忘记问吴丽娟了。
张建勛到学校后,赫然看见办公室的门前安了铁架子,铁架子上边安著卫星电视接收器。这好像是凭空长出来的,让他有一点惊讶和好奇。
正当张建勛仔细研究著卫星电视电视接收器时,老盛像猫一样溜出来。
“盛叔,这个大锅是什么时候安的?”张建勛问老盛道。
老盛眨巴几下猫一样的眼睛说:“昨天你们刚走不大一会儿就来人了,他们给安的,还有两个电视和一个电脑呢。有那玩意,那玩意接电视上就能收来台,可真切了。你看见那个白线了吗?那个信號就捋著线儿走。”
老盛说得不专业,但张建勛还是听明白了。他进办公室,果真见一台电脑摆放在一张閒置的办公桌上,一部电视机摆在另一张桌子上,地上还放著未开封的电视箱子。
秦昭明在摆弄著电脑。因为他在一年前和其他的校长们学过电脑的简单操作,所以他现在儼然是老师了,他一边示范一边讲解。
电脑是新事物,这个新事物引起了大家的兴趣。
“这下可好了,有电脑就能上机练习,考试就能过了。”杨艷秋说。
张建勛忽然想起林雨杰,林雨杰这个傢伙,竟然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