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春红在午休时的那一番话,很是令张建勛费解,他搞不清沈春红是实话实说还是另有他意。心直口快是她的性格,但也不至於把周德东怀疑他们搞破鞋的话抬到桌面上;说另有他意似乎又是冤枉她,沈春红断不会暗示张建勛与她做出苟且之事,就像林雨杰和孙红霞那样。想不通就不想,以后的是该怎样就怎样,一切都顺其自然。
张建勛知道沈春红上班要比自己晚一些,所以第二天早晨没有急於骑上摩托车走在去学校的路上。磨磨蹭蹭的张建勛看时间差不多到了,他才出门。
骑车刚拐过路口,就看到了沈春红的身影。他加速,只二十几秒钟就到了她的身旁。等车停稳后,张建勛说:
“春红姐,坐上来吧。”
沈春红没有立刻坐上摩托车,而是从挎包里面摸出一部手机说:
“就是这个,飞利浦的,不怎么好看,可是能用,电还扛使。昨天到城里我就去买卡了,卖卡的那个男的一个劲儿的让我买移动,我没买,因为移动每个月单收五块钱。我买的是联通,联通也不错,信號还挺强。”
“都行,买什么都可以。”张建勛说。
突然间,沈春红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张建勛莫名其妙地扯了扯耳朵。
“我回家安上卡就捅鼓手机,把电话本里的电话號码都存手机里去了。你知道我给我们家周德东备註成啥名吗?”沈春红说话时,从包里翻出自己的那个手机打开,给张建勛看,“我没写周德东,我写犊子。”
张建勛看过去,果真见犊子下面是一串电话號码。於是,他也哈哈大笑起来。笑过之后,他问:
“那你把我备註成什么?”
“付学斌呢,我最烦付学斌了,他也很烦付学斌。”沈春红此时已经坐上了摩托,她把双手环上张建勛的腰,说,“走吧。你是不是想知道我很烦付学斌却把你的电话號码备註成付学斌?”
张建勛点点头,答道:“是啊,你最烦他了,怎么把我的电话號码备註成他的名字呢?”
沈春红一定是在思考怎样回答,因为她有十来秒钟都没有说话。
“就为的是让我们家那个犊子不起疑心。”
当沈春红最终说出这句话时,张建勛心里一动,她仿佛猜透了沈春红隱秘的心思。他没有再同沈春红说话,而是专心地驾驶著摩托。
有了手机,张建勛就不再计算著时间骑摩托出来,只要沈春红一“晃”他,他就知道沈春红快到路口了。这样的生活持续著,每天带沈春红上下班已成了一种习惯。杨艷秋和林雨杰的婚,最终还是没有离成。从秦昭明传出来的消息说,林雨杰给杨艷秋跪下了,並且把財务大权全部上交,他们已经和好。和好了,但是能如初吗?婚姻已经出现过裂隙,虽然已经弥合,但是那痕跡还在。
有一天付学斌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建勛,你和沈春红走得挺近,是不是已经那个了?”
张建勛回答道:“你是希望我和她那个还是不希望我和她那个?”
因为张建勛的表情严肃,付学斌就訕笑著说:“啥我希望不希望呢,我就是和你开个玩笑。”
“我们就是同事关係,可能我和她走的比你近一点,但是不会发生你所想像的那种事。”张建勛在说完这句话后认真地审视付学斌,看他的表情做如何的变化。过了一会儿又说,“让你失望了,但你同时又会有希望,是不?”
那一天是夏至后的第三天,天气已十分的炎热。当下班后张建勛对沈春红转述付学斌的话时,沈春红道:
“那个缺大德的玩意,他根本就没安好心。他希望你和我有事,他好藉机占我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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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路两旁的玉米已经没过膝盖,平展展的向四周铺去,成了一片绿色的海洋。又到了追肥季,一辆四轮车在田间施肥合垄。
张建勛没有接沈春红的话茬,他不知道该作怎样的回答。在心里,他忽然觉得自己嘴欠,不该把付学斌说过的话再重复给沈春红。
摩托车疾驰著,刺破了六月下旬灼热的空气。
在路口,张建勛把车停下,见穿著轻薄小衫和短裙的沈春红站到地上后,说:“春红姐,求你点事,给我妈捎点蛋糕来。我妈不爱吃水果,就爱吃蛋糕。”
说完,他从车上跨下来,然后右手抓住驮货架的钢管用力提起,再踢起车梯。在抓钢管的一瞬间,他赫然发现车后座沈春红的位置上有一摊儿粘稠灰白的乳液,呈规则的椭圆形。他连忙侧身挡住,不让沈春红看见。
很自然地从裤兜儿里掏出钱夹,扯出五十元大票后,说:“春红姐,给你钱。”
沈春红摆手道:“明天再说吧。”
她说完,转身离去。
等沈春红走远,张建勛將手掌覆在那小摊儿乳液上,把它蹭掉。
回到家里,张建勛先坐在炕上小憩了一会儿,然后才到外面。他的小菜园里菜苗长得还算茁壮,十几棵黄瓜十几棵柿子十几棵茄子都规整地种在西侧的北半部分,南半部分种的是玉米带豆角。菜园的东侧种的是土豆,现在土豆已开花。
张建勛绝不在蔬菜上浪费工夫,他只是种不作移栽。他也不在菜园里施农家肥,所以他的园子里没有杂草,这就少费了许多气力。前几天才培完垄的土豆招招摇摇,一副將夏日的情感揽入怀中之势。
张建勛看了一阵,转回屋里做饭。
太阳不肯早早落下,都五点多了,还在西边天上掛著。
张耀祖来时不到六点。他一进门就焦急地说:“建勛呢,你去找找你大侄女吧。这都啥时候了,她还不回家?我这当爷的说话也不管用,『嘴巴麻』地告诉她也不听。这可咋整?你琢磨琢磨她能上哪去。”
张秋硕现在没有回家?这是不应该的事!
张建勛安慰了大爷几句,就骑上摩托车向东驶去。张秋硕没回家,那她上哪去了呢?以他的经验和直觉,他第一想到的是那个男孩子的。那个男孩子叫什么?对,叫张东,在林屯住。
这样想著,他就把摩托车向林屯驶去。
四里多地的路程,又是平展展水泥道,所以他很快就到了林屯的村口。
张东是谁家的孩子?在哪里住?张建勛拿不准,就顺著水泥路一直向村子的中央驶去。在那两棵大榆树下,他停住了。左右张望了一会儿后,他下了车,进了赵守业的小卖店里。
赵守志正和王亚娟閒逗哏磕打牙,见张建勛进来,忙站起身说:“建勛来了,咋这么閒著?”
张建勛道:“我来有事。二哥,你知不知道张东是谁?”
赵守业挠挠脑袋,琢磨著:“张东?张东?谁是张东?”
他转头问王亚娟。
王亚娟回答说:“我也不知道。”
“是这么回事,我大爷的孙女到现在也没回家,我寻思他可能是在张东家里呢。张东是她同班同学。”张建勛说完望著赵守业。
赵守业努力地在脑海里搜索著,希望找出那么个形象来。但好像没有结果,於是他问:“长什么样啊?”
张建勛仅凭那一次见面勾勒著张冬的轮廓:“十四五岁,在初二,高个,细纤的,长得挺好看。”
赵守业仔细地想了想,说:“是不是步惊云?走,我领你去。”
赵守业坐上张建勛的摩托上说:“那孩子就爱看步惊云,十来岁时,他没事就披块塑料布从墙上往下跳。別人管他叫、对,张东,他说我不叫张东,我叫步惊云。就这么的,他外號就叫步惊云了。”
“二哥,你上我大姑家了吗?”
“去了,上几天还去了呢。”
“我大姑还好吗。”
“挺好的呀。”
摩托车向北再转向西只一百多米就到了张东家。从外观上看,这个家庭並不富裕。拉合辫前脸跑红砖的房子已老旧,窗框的蓝漆也已脱落,斑斑驳驳很是粗糙。
张秋硕见叔叔的摩托车停在大门前,忙跑出来说:“建勛叔,我正要回家呢,你就来了。”
张建勛没有作声,只是示意张秋硕坐上车来。
摩托车启动了,张建勛挥了挥手和赵守业告別,他並没有看从屋里走出的张家的人。
“你这孩子,咋不和你爷说一声?”
“我也没寻思待这么长时间。建勛叔,他们家人对我可好了,还给我做两个菜呢。”
“你是不是和张东搞对象呢?”
“没有,你也看到了他们家挺穷的。”
“再以后你出门得和家里说一声,要不然你爷惦记。”
“知道了,建勛叔。我们班音乐老师还夸我唱歌好听呢,赶明到你教我《你到底爱著谁》吧。”
“我也不会唱那歌。”
“你学唄,你学会了再教我。”
……
张建勛没有批评张秋硕,只是告诉她以后要把握好自己,不能任性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