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渐入雨季,这雨却降得少,只在七月二號那天淅淅沥沥地下了一小会。没有雨水的滋润,天气就乾热得要命,仿佛下火一样。
秦昭明说五號考试,那么今天就是最后一天上课。依照惯例,最后一天只上一头午的课,所以张建勛就不必带饭。
现在是七点多钟。
天空有云,一块一块像旧棉絮一样。
张建勛听到手机铃声响起后,马上推摩托出门,他知道沈春红快到路口了。
將摩托车骑到路口后,他停下偏转头望去,果真见沈春红向这里走来。一件白色带小蓝花的短袖衬衫和浅灰色刚刚过膝的裙子,將她衬托得风姿绰约,宛若晨曦里一株含苞待放的月季。
坐上摩托后,沈春红將背包带向脖颈处拉了拉,说:“走吧。这天真热,才哪么远啊,我浑身都出汗了。”
张建勛边启动摩托边说:“跑起来就不热了。”
“今天是最后一天上课,可下看到头了。建勛,放假了,你干什么,不补课吗?”沈春红问。
张建勛想也不想地回答说:“我才不补呢,这一天看学生都够够的了,放假了好好休息休息。”
”嗯,也对,钱那玩意多少多是多呀,够花就行。建勛,旁的学校不光是发了两个电视和一台电脑,还有一个dvd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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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听说了,肯定是咱们的dvd让秦大花拿家里去了。”
“就差没有軲轆,要是有軲轆他都能把学校推家里去。”
“春红姐,咱不管那些,工资钱不差一分就行了。”
“我也就是跟你说说。我们家买电脑了,还安宽带了呢。”
他们正说著时,前面一个老头在晃晃悠悠地骑自行车。张建勛怕自己刮到这个老头,就把摩托车向道路的中间拐去。也就是这一拐,摩托车被一块凸起的石头顛起,於是沈春红本来虚环的双臂紧紧地扣在了张建勛的小腹上。那里是敏感之地,顷刻间,张建勛就感到了一小团灼热的气流升腾起来撞向胸口。
越过那个老头后,摩托车继续沿著路边平稳地向前滑行,但是沈春红的手却没有挪开。
张建勛没有说话。沈春红也没有说话。
到了政兴村口,沈春红挺直身子,双手抓住了驮货架的钢樑。摩托车行到办公室的窗下后,张建勛停稳,双脚支撑地面。沈春红下去了,他却依然坐著。过了两分钟左右,他才下来,右手提驮货架右脚踢下车梯儿。在踢车梯儿的瞬间,他扫了一眼车后座,见那儿有被擦抹过的痕跡。没有去办公室,他微弯著腰到自己的班里,坐在一张閒置的椅子上。
八点多时,天上又生出许多暗云,好像这许多暗云在慢慢地粘连。
张建勛没有回办公室,他不知道沈春红是不是也没回办公室。直到十点多时,他看到五年学生背著书包走了出来,他才宣布放学。
学生走了,他长出一口气。从二月末到七月上旬,四个多月的时间,仿佛是一剎那。岁月就这么不经过,这一年又过去一半多了。
张建勛回到办公室坐下后,秦昭明问:“建勛,咋才回来呢?一头午没见你人影。”
张建勛整理著书本,低头回答道:“两个学生打仗了的。”
这样的事情每天都在发生,已见怪不怪,所以秦昭明没有怀疑他的话是真是假。
陆续的老师们都回到了办公室,於是这个屋子就热闹起来,笑声不断。此时天上的云已经连成一片,像硕大的旧棉絮一样暗黑浓重。
秦昭明看看天,说:“这云彩咋这么恶呢?是不是要下雨呀?”
王清会接过道:“昨天晚上我看西边就有老云,老云接驾不阴也下。”
既然王清会这样说,秦昭明就顺势道:“下班。”
很乾脆简洁的两个字后,他率先走出去,其余人也相跟著出了办公室。
张建勛出来坐上摩托后,等著沈春红。但沈春红却迟迟不肯出来,不知道她在磨蹭什么。张建勛隔著窗户喊道:“沈老师,下班了。”
过了一会儿,沈春红急慌慌出来坐到车座上说:“我刚才找钥匙来的,钥匙让我塞挎包的夹层里了,我忘了。把你手机搁我包里,要不让雨泡了该不好使了。”
“嗯。”张建勛抬手將衬衫的又下摆撩起,露出腰带上的手机套。
等沈春红拿出手机再放到她的挎包里后,张建勛启动摩托,向校外驶去。刚出村能有一百米许,就听得后面有刷刷的雨声追赶过来。沈春红尖叫了一声,双臂环在一起,抱住了张建勛的腰。
只是在转瞬之间,急骤的雨兜头泼下来,白花花的水雾笼罩著树木庄稼,笼罩著世界上的一切。
道路湿滑,张建勛小心地驾驶著,他怕一时不慎会將车“放片”摔倒。在过路口时,他没有停下,继续向前行驶。
到车站时,急骤的雨还在下。
“建勛,停下,我下车。”沈春红大声地喊。
张建勛將摩托车停下来,看著沈春红小心翼翼地下车站到地面上。被雨水浇透的沈春红曲线毕露,衬衫紧裹著身子,湿漉漉的头髮紧贴在头皮上。
没有线车,也没有躲雨的地方。
“春红姐,我送你回去吧,上来。”张建勛喊道。
沈春红没有迟疑,她敏捷地坐上后说:“我要不磨蹭那一会就好了。”
“那能差几分钟?这雨是躲不过的。你磨蹭得少了,再磨蹭一会好了,下雨了咱们不回来,等雨过了再回来。”
张建勛说完,弓肩探头努力地在急雨中辨清道路。
曲曲折折地行完沙石路上到102线后,张建勛稍许放鬆下来。路面平整,不用再怕凸起的的石头辆摩托顛翻。
在行驶到政富村后面的路段时,雨突然停了,好像这雨是专门为他们下的。再往前走,路面乾爽,两旁的大地也不见雨后的水痕。
“隔道不下雨呢,还真是哎。”沈春红说。
张建勛回道:“春红姐,你冷不冷?”
“不冷,挺凉快的。”
“风一吹,你的衣服就干了。”
“三伏天的雨是热乎的,现在的雨水也不凉。我还在三伏天的雨水里洗过澡呢,可舒服了。”
“现在你不用在雨水里洗澡了,也不用热水袋了。家里有热水器,方便著呢。”
“建勛,你以后也在城里买个房唄。”
“我一个光棍子,在哪里住还不一样。”
……
进到城里拐了几个弯后,在沈春红的小区门口,张建勛把摩托车停住。此时,沈春红轻薄的衬衫已经干透了,只是裙子还有一点暗色。
“再不,你上楼吧。”沈春红不做確定的说时,用眼睛看著张建勛,过一会又道,“也不知道周德东下班没下班。”
张建勛没做半点的迟疑,说:“正好我来了,给我妈买蛋糕去。”
他说完,调转摩托车向西驶去。
晚上,张建勛一遍又一遍地回忆著白天的经歷,他得出结论:沈春红现在已是无声地表白,不是在暗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