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村公路延伸著,已过了学校的大门。路虽然已修好,但现在还不能上重车。
周诗云早早吃过饭后,就满怀激动的心情走出院门。站在还没揭去塑料布的路面上,她左右环顾,竟发现这九月初的景色是如此的美丽。红砖围定的偌大的校园里校舍巍然屹立,有书卷气从后窗子里飘出来。自家的菜园里,向日葵低著丰硕的头,像是在嗅著秋天的味道。
脚下的这条路,向西联通著西岭镇。
周诗云在路上观望了一会儿,就向学校走去。进到办公室的走廊时,老盛眯起他的猫眼打招呼道:
“诗云,上班了。”
周诗云点点头,回答道:“上班了,你吃完饭了吗?”
这样的寒暄过后,周诗云走进办公室。
两两相对的桌子依墙摆放著,东墙上斜立著像镜框,里边嵌著各式的奖状工作细则防火制度等,下面用一条钉在墙上的窄木托著,校务日誌家访记录等各样的名簿掛在窄木条上。这样的陈设布局让周诗云有一种新鲜感,虽然她不止一次进到过这里。以前她是学生,现在是老师,身份的转变,观看时的心情就有所不同。
学生们已到了很多,都在各自的班上笑闹著,新一年的学生在家长的陪护下聚在办公室的窗下。一个妇女探进半个身子问道:
“诗云,上班了?我就说诗云的学不能白上,他们还不信。当老师多好,风吹不著,雨淋不著,还有寒暑假。赶明儿我就让我们家孩子也当老师。哎,老周二嫂,你来了,这天真热。”
那个妇女说完转身向东,被墙垛子挡住。周诗云微笑了,她的目光从那群妇女孩子的身上,转到六年的教室,转到五年的教室。那是自己的班级,再过一阵儿她就將走进那里。周诗云看了几分钟,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她的恬淡的面容如同九月里的菊花,清丽脱俗又艷艷多姿。
陆续的,老师们都到来了。
虽然已宣布学校的日常工作有付学斌代管,但秦昭明还是来了,大约是他不放心第一天的工作。看看全部到齐后,付学斌主持开会:
“各位老师,经过一暑期的休整,我们现在正式开学了。在新的学期里,我们要戮力同心同心同德,把我们的学生教育好,不辜负全体村民的信任。各位在座的老师都是老胳膊老腿儿,教学极其及其丰富,所以我们要帮助新进来的诗云老师,起到传帮带的作用。老牛亦解韶光贵,不待扬鞭自奋蹄,我们就要发扬老黄牛的精神,把我们的工作做好,办人民满意的教育。今天的主要工作是,发书,打扫室內外卫生,布置学生明天带锄头,对学生进行学风教育……我的话就说到这,下面各位老师进班级。”
张建勛心里暗笑,想不到付学斌这傢伙还有一套,讲起话来还有一点当官的模样。他站起身刚要向外走,付学斌又道:
“啊(二)年级学生上花坛里揪花,把花瓣扔得到处都是,这种行为要杜绝。”
张建勛和杨艷秋对视了一眼,又疑惑地看向付学斌。
“是老二年还是新二年?”张建勛问。
“新啊(二)年,就你们班。”付学斌看著张建勛说。
张建勛心里有点不高兴,但他没有表现出来。他只是微微地点了下头,意思是知道了。
铃声响起。
秦昭明领著周诗云到前栋房西数第二间教室的门前后,招手道:“都进屋,上原先六年的教室。”
这样的一声招呼很有效力,学生都突突地跑进去。
等学生们都坐好,秦昭明和周诗云进了教室。秦昭明站在讲桌后,手拄桌面,说:“这个学期王清会老师不教你们了,由新来的周诗云老师做你们的班任。不管是谁做你们的班任,你们都要遵守纪律,好好学习。如果有哪一个敢调皮捣蛋,看我收拾不收拾他!下面,由老师给你们讲话。”
秦昭明说完,冲周诗云点了下头就出去了。周诗云原来在离门一米远的地方站著,现在见秦昭明走远,就跨前几步,也学著秦昭明的样子,手拄著桌面,环视著这二十几个孩子。思忖了一会儿,她说:
“从现在开始,我就做你们的班主任。在以后的日子里,我们將共同学习,共同进步,共同见证一个美好的未来。在此,我希望同学们团结友爱,互帮互助,遵守纪律,积极向上。有几个同学认识我,我也认识他,但是大多数同学我只是眼熟。下面,我开始点名,点到的同学说『到』並且站起来,以便我认识——
周志强、刘玉美、王子俊、周诗雨、王俊鑫、李成辉、赵庆、洪景涛、徐海平、李军、魏玉斌、张国英、张淑娟、张艷红、周凤茹、冯丽梅、李立伟、李超然、邓雯雯、赵红霞、孙燕、李晓波、高洪波、周云涛、刘亚萍、李晓楠。”
在將个同学的名字念完后,一个大眼睛的男孩举手的同时站起来说:“老师,周诗雨是班长。”
周诗云微然一笑,用右手的掩住了嘴鼻,说:“以后举手后,我允许你说话你再说,记住没?”
“记住了。”大眼睛男孩大声回答。
在点名时,也是这个男孩大声说“到”而且尾音拉得很长,好像这个孩子是故意而为之。他叫周云涛,周诗云记住了他。
接下来是发书,打扫室內卫生,然后排座次。在排座次时,孙燕说什么也不和王子俊一张桌,她的理由是王子俊埋汰。周诗云和风细雨地劝解道:
“他埋汰你乾净就行了,又不是吃的穿的。”
孙燕撅著嘴说:“老师,他身上有味儿。”
周诗云凑到王子俊的身上闻了闻,確实有味儿,但是味儿不算大。於是她说:
“离得远点就行了。”
“不行,离得多远也不行,我就是膈应他。”孙燕翻著眼睛,斜视著王子俊说。
周诗云没有办法,就对周诗雨说:“你和孙燕调换一下,你坐这儿来。”
看起来周诗雨也很不情愿,但是听周诗云说了,她就不得已扭扭捏捏地过来。
座次排完全部各就各位后,周诗云宣布明天下带锄头,铲校园內的杂草。之后是放学,因为她看到隔壁的四年级和六年级学生已走出校园。
第一天的工作简单而又轻鬆,所以周诗云的心情也是畅快的。再向办公室走时,她的脚步轻快而敏捷,脸上洋溢著笑容。这一切被张建勛看在了眼里,所以在还未到门口时,张建勛叫住她,说:
“感觉还可以吧?但是诗云你要记住,不能给学生笑脸。现在还仅仅是开始,学生並不知道你的底细了解你的性格,所以你要板住面孔,做到紧中有松而不是松中有紧。学校里学的那一套理论根本用不上,真正的教育教学经验是在实际工作中总结出来的,那才是最有用的。”
周诗云好像听得糊涂,所以她的眼里透露出迷茫的目光。
见此情景,张建勛呵呵一笑,道:“进屋。”
秦昭明不知道哪里去了。
办公室里的笑声此起彼伏,人们正说得热烈。
“刘志伍『圐喳』生了一个丫头,再『圐喳』又是一个丫头,最后生下来一个小子。因为这个,他的民办教师都给撤来了。后来不知道怎么弄的,他又上来了。”王清会大著嗓门说,同时挥舞著右手。
付学斌不苟言笑地坐在椅子上,很有领导的派头。他听眾人说得热烈,忍不住插嘴道:“政富学校併到政利去了,那里的老师都分散到政治和政利,还有去中心校的。我看政產学校慢慢也得並,极大的可能是併到咱们这里来,因为政產和咱们政兴只有一里地。”
这是一个新话题,人们討论的著重点又转移到政產校上。
到中午十一点时,付学斌很有气魄地说:“下班。”
周诗云最后一个走出了办公室,她看著沈春红坐上了张建勛的摩托,看著所有人走出学校的大门。她回头看了看自己的班级,恬淡地微笑了。今天还挺顺利,那么明天呢?
周诗云还未经歷练,她不知道还有许多“凶险”在前面等著,生活上的工作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