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色彩似乎越来越浓,天空也变得越来越深远。黄与绿的转换好像是在一夜之间完成的,无数的枯叶摇落以后,那夏天的梦幻便一个一个地消逝了,最后只剩下西风將心绪捎送。
后天就是教师节。
初始的做教师的新鲜与激动慢慢地消减掉,现在只有琐碎和平凡。大抵如此,所有的人在都在琐碎和平凡中过著每一天。
周诗云吃过完早饭后就来到大街上,她没有做片刻的停留。上面铺的塑料布已被揭去了,露出了灰白的路面。
周诗云走进校门,走向自己的班级。
还没有走到门口,就听见教室里大声的喊著:“叉你妈的,你非得往后挤呀?”
周诗云听见这尖利的叫骂,忙加快脚步进到教室里。
见老师进来,周云涛委屈地说:“老师,他『嘎噠』凳子,使劲撞我桌子。我都写不好字了,你看看。”
“不是,老师。我就『嘎噠』一下,碰到桌子了,他就骂我,还拿拳头打我。”李军辩解到,看样子他有满腹的委屈。
通过几日的观察,她知道周云涛不仅淘气还好惹祸,正所谓搬不倒坐炕头不是稳当客。至於李军,未见他有异常的表现,还算中规中矩。所以她批评周云涛说:
“他又不是故意拿椅子背撞你桌子,你就不能原谅吗?再说,你为什么要骂人?我在外边听得真真切切。”
“老师,他就是故意的。他可坏了,他爸就叫李三坏。”周云涛大声说。
“你爸才叫李三坏呢!”李军气急,努力瞪大眼睛恶狠狠地看向周云涛,喘了几口粗气又说,“老师,他叫我爸外號,你得管他。”
周诗云动了气,大声地批评道:“周云涛,你不能叫他爸的外號。不但不能叫他爸的外號,咱们班所有同学的外號都不能叫。”
周云涛梗了梗脖子不服气地说:“本来嘛,他爸就是坏,他把李三猫家的苞米给搂了。”
李军涨红了脸,反驳道:“你看见了?”
周云涛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说:“我没看见,我听大人们说的,就是你爸乾的。”
听著他们两个爭吵,周诗云不知道该批评谁,想了一会,说:“都別吵吵了,再吵吵你们两个上前边站著去。”
李军像忽然想起来似的,说:“老师,他蹬我凳子,要不然我不会拿椅子撞他桌子。”
这是一个新发现,周诗云马上质问周云涛道:“你是不是蹬他椅子了?”
周云涛像是很无辜地回答:“蹬了,我问他话,他没回答我才蹬的。”
周诗云问:“你问他啥了?”
周云涛转著眼睛想了一会儿,说:“我就问他,咱们语文学到哪一课了?”
周诗云绝无经验可言,她完全被周云涛的话牵引著,落入了他的圈套。
“不是,老师,他不是这么问的。”李军看了看周诗云,再转脸瞪著周元涛,嘴唇动了一下,又说:“他说你妈叉的,咱们学哪课了,我没理他。”
周云涛眯起眼睛,盯著李军说:“我没说你妈叉的。老师,他编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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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诗云实在是纠扯不清,就喝令道:“都到前面站著去!”
这两个学生走出自己的座位,到前边站著。李军是一脸的委屈,周云涛则是满脸的得意。
下自习课铃声响起时,周诗云才让两个孩子走出去。
这样的一个早自习让周诗云忧虑起来,她担心以后的日子会不断出现类似的情况。所以,在回办公室的时候,他叫住了正从那里出来的张建勛:
“大哥,你过来,有点事。”
张建勛迎著周诗云走过来,问道:“什么事都?”
周诗云平静了一下自己的心绪,就把刚才事说了,问张建勛该怎样处理。张建勛略作思考后,答道:
“肯定是周云涛的错误大些,这个孩子一贯淘气好惹事,你批评他的就对了。不是批评,应该狠狠的教训他,让他长长记性。”
周诗云点头,表示认可他的意见。然后,他们一同进了办公室。付学斌见他们进来,示意大家坐好,然后乾咳了一声说:
“明天是九月九號,后天就是教师节了。明天全体教师开大会庆祝教师节,並且村里有预备。还有,下周一教育办要组织校长们联合进行校容校貌的检查,所以今天各位老师组织学生清理各自的扫除区……”
付学斌讲完以后,大家都热烈地討论起来。但討论的重点,不是什么校容校貌也不是什么校长的联合,而是明天村上的预备。
上课的铃声响了。
周诗云走进自己的班级,简要地强调了纪律的重要性后,开始上数学课。在黑板上写下一串文字后,她问:
“谁能把这道题读一下?”
周云涛率先举手。待得到周诗云的允许后,他站起来念道:
“二点四乘以括號三十点二十五除以五。“
他读完之后,全班的学生一阵鬨笑。听同学笑,周云涛咧嘴瞪眼,之后大声说道:“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周诗云皱了皱眉,质问道:“哪个老师这么教你的?是王清会老师教的吗?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周云涛没有回答老师的质问,而是笑嘻嘻地看著周诗云。周诗云心里生火,她想起早晨张建勛说的话,就厉声喝道:
“你出来!”
但周云涛没有出来,还在他的座位上站著。
周诗云很恼怒,她走过来,想把他拽出。可还没到跟前,周云涛就滴溜一下跑到另一边。这分明就是不把老师放在眼里,是戏耍。周诗云怒不可遏,颤著声说:
“你站住!你是什么学生?怎么可以这样?!”
她的脸色緋红,胸脯急剧起伏。可能这样的情状让周云涛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愈加放肆起来,並摇起了屁股摆起了双手。其他的学生都鬨笑起来,像看一齣戏似的看著教室里发生的一切。
周诗云想抓住周云涛並且狠狠地教训他,於是她跨前几步,刚要伸手时,周云涛却灵巧跑向了前边。现在的情形已不可控,別说是讲课,就是起码的纪律也难以维持。
周诗云很囧迫很无奈很气恼。站在那里想了一会儿后,她急匆匆地出门到办公室里,办公室里只有王清会一个人,付学斌不知道哪里去了。他本想找付学斌弹压一下调皮捣蛋的学生,可他却不在,她只好转身出来。王清会在,他也能帮助她,但是她不想麻烦他。
此刻她进退维谷,不想去班里又不能回办公室。
在两天前,她就预感到这个班级不好再带下去。这恰如清水和白米在逐渐加热下,慢慢地浑浊粘稠,最后滚开並且漾出来,加上盖子也无济於事。
张建勛已听到五年级那边的声音,此时他出来见周诗云木然地站在办公室的门口,就已猜到了事情的大概。他走过来,轻声地问道:
“是不是学生不听话了?”
周诗云仿佛看到了救星一样,点点头说:“这孩子太气人了,哪像个学生样!”
“我看看吧,我倒看他们是怎样个气人法。”张建勛说完,认真地看周诗云的脸,然后抬头,“这犊子玩意就是熊人,欺负你是个小女孩。”
张建勛没有等周诗云的回应,就大步流星地向五年级的门口走去。在走进教室里后,他厉声对坐在椅子上的周云涛说:
“你、出来!”
周云涛讲佯做镇定,左右看了看说:“招呼我?”
张建勛板著面孔,直视著他,说:“你认为我在叫谁?不是你还有哪一个?你自己出来吧,还等著我把你拎出来吗?”
周云涛慢吞吞地站起走出来,站到前面。他晃了一下脑袋后,说:
“你又不是我班老师,你管我干啥?”
“我虽然不是你们的班主任,可我是老师,老师就是管学生的。你犯错误了,任何一个老师都可以批评教育,不管他是谁。我在我们班的门前听到你这里闹哄哄的,听到你强词夺理,就知道你又在故意气老师惹是生非。我说的不对吗?你跟我瞪什么眼睛,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把我惹毛了,看我怎么收拾你!站好了,別摇头尾巴晃,一副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样子。你信不信?你再横眼睛我就抽你,抽完你再告诉你爸。你们大家看著,周云涛就是这么一个学生,他的爸爸和你们的周老师是一个太爷,可他却干出了伤天害理的事。你还是人吗?把嘴闭上,还没轮到你说话!去,到老师跟前说,我错了,不该气你。”
张建勛的一大段话把周云涛砸得晕头转向,他小步挪到周诗云的跟前说:
“老师,我错了。”
“错在什么地方?大声点儿,別搁嗓子眼里呜啦。”张建勛看著周云涛,又环视了一下在座的每一位学生。
“老师我错了,我不该招猫逗狗,我不该把三十点二五读成三十点二十五。”周云涛说完这句话,抬头看向张建勛,见张建勛没有反应,又转头看向周诗云说,“老师我错了,我不该招猫逗狗,我不该把三十点二五读成三十点二十五。”
周诗云见周云头承认了错误,態度还算诚恳,就挥挥手说:“回去吧。”
张建勛见此情景,就放缓了语气,对周诗云说:“谁要是再无事生非调皮捣蛋,你就告诉我。”
周诗云没有说话,但是那眼睛分明是在明確地回答:好的。
午休时,张建勛问在自己班门前经过的周诗云:“怎么样诗云,他们有没有故意气你?”
周诗云好像尽力显现出无所谓的样子,回道:“还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