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秋硕在国庆歌咏会上作如何的表现,不在张建勛的考虑范围內,他更关心明天周诗云有怎样的打算。他怕周诗云拘於面子照顾自己可怜的自尊还去接她那个班,於是给她发了简讯:
诗云,明天付学斌肯定还得找我谈话,让我接你的班。我不想再拿捏他了,准备明天应承下来。
他没有看周诗云是否回信,就打开电视。
张建勛原本以为付学斌在第二天会找他继续討论与周诗云调换的事,却不想秦昭明到了学校並且用近乎討好的话说:
“建勛,我听说你是坚决不和诗云调换,所以我就来了。不看僧面看佛面,我都亲自出马了,这个面子还不给吗?你不给我的面子也可以,我让周保存来,他的面子你总得给吧。周保存是你哥的三叔丈人,要不要那个张什么来?”
“我二哥,张建武。”
“对对,张建武,我认识。”
张建勛佯做思考,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既然这样,那我就接这个班,和诗云调换。不过话得说在前头,这个班的成绩我是教不上去的。”
秦昭明笑逐顏开,道:“这个班也就那样了,能顺顺利利毕业就阿弥陀佛了,还能有啥指望?”
秦昭明又替张建勛说了许多带这个班的难处后,问:“用不用我领你到五年级?”
“不用,我在这都干了六七年了,学生都认识我。”
“那好,你现在就和诗云做一下交接。上班吧,班上不能这么老空著。”
张建勛和周诗云一同走出办公室后,张建勛小声地说:“李旭伟很淘,你要狠管他,赵安財好小偷小摸,你看住他就行了。其他的学生没有特別任性的,也没有特別淘气的,都挺省心。”
张建勛领著周诗云进到班级后,简单的说了几句就向前边走去。他走到五年级的门口停住了,扫视著全班的同学。这样站了足足有一分多钟后,他走到讲桌前。
“周诗云老师被你们气跑了,是不是人人有份呢?我不知道。以前的事情过去就过去了,我不想再追查。从现在开始,我做你们的班任。我要说二点,一是你们要好好学习。往大了说,学好本领將来好建设祖国服务人民,往小了说,学成后可以找到一个好工作,回馈你们的父母。二是要遵守纪律。其实你们都知道哪些事情该做,哪些事情不该做,不用我耳提面命不厌其烦地说教。我的话完了,现在开始上课。”
张健勛以他乾净利落的行事风格开启了这一天的工作。
下班以后,坐在摩托上的沈春红问张建勛:“是不是你做了扣,暗地里应许了和诗云调换,反过来又让付学斌求你?”
张建勛稍微偏了一下头回答说:“没你想的那么复杂。”
“但是,也没你说的那么简单。”
“我就是觉得诗云这孩子怪可怜的。”
“你和诗云调换了,她说不上在心里怎么感激你呢。哎,建勛,要不然,我给你和诗云搭个桥得了。”
“不行不行,诗云还是个小姑娘。说真的,在诗云面前我还有点自卑。”
“那怕什么,一家女百家求嘛。再说,我看诗云也有那么一点意思。”
“春红姐,可不行再这样说了。人家还是个小姑娘,我要是那样不是祸害青苗吗?”
沈春红听完,把双手环在了一起,她的前胸就紧贴在张建勛的后背上。这样过了几分钟,张建勛就行驶到了路口。
沈春红从摩托车上下来以后,张建勛略一迟疑,就把车子驶出,行到了自己的家门口。他刚想下车去,听见腰间的手机铃声响起,他拿出,见是张建平打来的:
“大哥,我不在酒厂干活了,吴丽娟替我去。我就在家伺候妈伺候地看孩子。”
张建勛说完“知道了”这句话后,就骑车一直向东而去。在张建平的大门前,他下了车,將车支起拔了钥匙后,就大步院里走去。
“大哥,我不干了,丽娟替我去。”张建平在张建勛刚一进屋就急忙报告。
这不是一件大事,张建勛对於他们谁去酒厂干活並无多少意见。所以,他说:
“谁去都一样,家里也得有个人照应。眼看著就要秋收了,割苞米扒苞米拉苞米可是累人的活,你又不能太多耽误工,丽娟去也行。”
“是呀,我就寻思呢。再说我也不愿意上酒厂干活,受人管著,没有自由。大哥,晚上你就在这儿吃吧,要不然回去还得做饭。”
说完,张建平就出去了。魏红伟见他走远,悄声地说:“是丽娟非得替他去,她说酒厂净女的,怕建平学坏。”
张建勛知道“学坏”是什么意思,就回应母亲道:“她说的也对,现在这个时候可不像以前了,只要男的和女的对眼,就能扯到一块儿去。”
张建勛和母亲閒说话时,张建平拿著一卷干豆腐回来了。他一进门就说:“晚上咱们燉干豆腐土豆片,腻乎的可好吃了。搁大锅燉,大勺燉那玩意就没那个味儿。”
在母亲家里吃饭,能找回以前的感觉,只是房子不是老房子了。这是一点小小的遗憾,人生就是这许多小小的遗憾串联而成的,直至生命的终点。
张建勛在不到五点走到自家门口时,正看见李二军和另外几个人在道上站著。一定是谈起了非常有意思的事情,他们的脸上都掛著笑容。张建勛把摩托车推到院里,再反身出来后问李二军:
“没出去干活呀?”
“这不是过节回来的吗,还没走呢。也不能老乾,得歇几天,老乾不得累死了。”
“那是那是,是得歇几天。老骡子老马还有卸套的时候呢,何况我们。哎,二军,现在活多吗?”
“挺多的,现在不少人家都买新楼,买楼了就得装修,刮大白的活都得排號。”
这时,从西边过来一个喝的醉醺醺的三十多岁的男人,走到近前,他打了个招呼后说:“我还得回家餵猪,媳妇儿回娘家了。”
李二军逗趣道:“等一会儿,嘮十块钱的,不差这一工夫。”
那男人虽然口中说著回家的话,却没有立刻向前走,而是左右摇晃著接过李二军的话继续道:“我家那个狗净吃火腿肠,猪要是上火不吃食了,就给它打两个鸡蛋。这待遇比我都强啊,我是猪狗不如。”
他的话引来几个人快活的笑声。
张建勛也笑,笑过之后说:“你猪狗不如,我都不如你,都眼看著奔三十了,媳妇儿还没混上。”
李二军挤咕了一下眼睛,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明面的媳妇没有暗地的媳妇儿有吧?我看沈春红天天坐你摩托,挨得可紧了,都快粘一块儿了。”
另外几个人曖昧地笑了,满怀深意的目光投注在张建勛的脸上。
“这玩笑可开不得,要是传到周德东的耳朵里,他不得拿微型车撞我。李二军我告诉你啊,你可別胡说八道。”张建勛瞪起眼睛,很是认真地说。
李二军“嘖”了一声道:“你装的还挺像呢。”
张建勛不想在这个话题上与他们纠缠,就问:“刚才我听你们说王大翻,他怎么了?”
“是这么一回事,王大翻拿锤子在打饱气的四轮车里带上砸了一下,那锤子就弹起来了,把他眼睛砸伤了。”一个瘦高个子抢先回答道。
张建勛问:“瞎没瞎呀?”
瘦高个子回答说:“不知道哪,拉医院去了,八成是保不住那个眼睛。”
太阳已经滑落下去,朝霞在西边天际渲染著。秋凉侵袭上来,暮色四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