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诗云到家时,周保存夫妇正核计著杀猪请客的事宜。她没有参与父母的討论,她实在也拿不出什么意见来。
下过入冬的第二场雪后,天气见冷,杀猪的事就被提上了日程。在杀猪的前一天,周诗云特意叮嘱张建勛在周日把王少卿一家三口拉来,以尽他们一家的心意。但在周日那天,只有王少卿和王春来一同隨车而来,林淑敏说她有事要办。
第二场雪没有像第一场雪那样消融殆尽,放眼望去,田野上白茫茫的一片,这便有了冬天该有的样子。冷俏的西北风吹过来,把仅存了那点秋梦吹散了。
天气渐冷,但周诗云和王春来的爱情却在升温。在这一个月里,她发现林淑敏也算是和蔼可亲,没有觉察出她有特別之处。他们的爱情生活在向前推进时,张建勛的生活也在向前推进。
有一天,沈春红在回去的路上说,她特別怀念坐张建勛摩托车上下班的日子。当张建勛问她为什么时,沈春红却不作回答。坐摩托车上班有什么好呢?被风吹被日晒,还要受酷寒的侵袭,实在是想不出有哪些好处。既然想不出,他就侧过脸看沈春红,想从她的脸上找出答案。看到她脸色緋红,目光在自己的脸上闪跳,他忽然明白了。他猛地记起摩托车后座上那一小摊灰白的乳液,便说:
“春红姐,要不哪天暖和了,我骑摩托带你到拉林河桥那儿再转回来,我们再感受一下骑摩托车的快乐。”
“真的吗?那可太好了。拉林河桥那儿有珠山,那山下有个慈云寺。九五年我们去过,我还在那的商店里买过一袋紫罗兰脸霜呢。”
但温暖的日子不会再有了,天气越来越冷。沈春红好像有点失望,她念完“八月暖九月温十月还有小阳春”时,忍不住看看天空,好像能將春天召唤回来似的。她去珠山那儿旧地重游是十年以后,那时她即將走进生命的最后时刻。张建勛在那天给她买了面霜,只不过不是紫罗兰牌的;那天也没骑摩托,而是开著捷达车。
进入十二月以后,天就变得愈发冷酷。大雪之节气到来那天,雪花真的飘舞起来。
张建勛把车停在院子里后,开了房门。屋里尚有炉火的余温,还不算冷。他打开炉盖,掏掉里面的灰烬后又到外面抓了一把碎柴收了一撮子玉米芯,进屋。点火,压煤,不到十分钟,炉火的热力就散发出来。
张建勛吃完晚饭再收拾利落后,才四点多钟。此时,炕面上已经有了一些热度。张建勛坐在炕上,看著电视。电视里正演著关於民工的剧目。
十二月的天早早的黑下来,才刚刚五点就已经伸手不见五指。
电视剧演完了,但是他没有关掉电视。萤屏上花花绿绿的画面来回切换著,有gg的声音撞击著耳鼓。
张建勛感觉炕面越来越热,就蹭到炕边,靠墙坐著。他的右腿耷拉著,脚后跟不断地敲击著炕墙,脑子里漫无目的地想著事情。
坐了一阵后,他刚想下地去关大门,手机铃声响了。他拿过放在炕上的手机,接听:
“大哥,丽娟上没上你家?”
听起来张建平很急切。
张建勛一愣,说:“没有啊,没事她从来也不上我这儿。”
“每天这个时候她早下班到家了。”
张建勛疑惑於吴丽娟怎么现在还不回家,就给张建平提建议:“你问一下她的同事,看看是不是去他们家了,或者有旁的什么事。”
张建平掛断电话后,张建勛思考著,他预感到有什么事情要发生。还是应该过去看看的好,这个弟弟没有韜略,他遇事就没了主意,不知怎么处理。想到这里,他穿鞋穿衣,然后出来发动车子,直奔母亲家里。
到了母亲家里后,他先去看魏红伟,再到西屋。西屋里张建平正在打电话,等他打完电话后,张建勛问:
“怎么样啊?有没有丽娟的消息?”
张建平焦急地回答:“他们说丽娟今天没上班。”
张建勛把门关上,免得母亲听到。
“那早晨你看没看著她走啊?”张建勛在屋里踱了几步后,坐到炕沿上,又说,“你別大声吵吵,让妈听见,她该上火了。”
张建平接过话说:“我看见她早晨穿工作服上班了,还背了个包。我问她上班背个包干什么,鼓鼓塞塞的。她说中午有份办事的,去隨礼。我问她谁家办事,她说你不认识別打听。”
张建勛为了要確认,又问道:“她今天真没上班?”
“真的,我都问好几个人了,都说她今天没上班,没看到她人影。”张建平在回答哥哥的问题时,很沮丧很无奈。
“你们俩没吵吵吧?”
“没有啊,我跟她吵吵啥?”
“那是不是上她妈家了?”
“就算是上她妈家,也得跟我说一声啊。”
“也兴许过一会儿就回来了,你也別著急。”
“这他妈的一天没上班,早早就走了,要回来早就回来了。哎,大哥,吴丽娟昨天给思君买了那么些好东西,你看都在那儿呢。”张建平说话时手指炕稍的一个大方便袋。
张建勛凑过去,撑开方便袋,见里边都是些小食品。
“给她妈打电话了吗?”
“她们家没有电话,咋打呀?”
凭直觉,吴丽娟是有所准备,她买了那么多的小食品便是最好的证明。那么,她去哪了呢?会不会是与人私奔?她吴丽娟並无出眾的地方,而且比建平还大,她怎么会没有脑子跑掉呢?在心里,他极力否认吴丽娟与人私奔,但是又不能找出更恰当的理由来说明吴丽娟不回来的原因。
张建勛站起身,说:“这么吧,咱们两个去她妈家问问。”
张建勛拉著张建平並没有直接去政德村,而是先去了几个吴丽娟的同事家里,得到的回答是她没有上班。没有上班,又不在家里,那就是不知所踪。於是张建勛不再犹豫,直接把车开向政德村吴丽娟的娘家。
因为心里焦急,张建平在进屋门时就直通通地问:
“丽娟来没来?”
岳母见状,回答说:“没来呀。”
“那,她说早晨上班,可是她的同事说她没上班。到下班了,她也没回家,哪去了?”
因为张建平的语气急促,岳母就很是不满,她呛白道:
“吴丽娟是你们老张家的媳妇儿,我还能给你看著?她是在你们家走的,又不是在我们家走的,现在丟了,我就朝你要人。咋的?我还得把吴丽娟拴上绳拽著。”
在岳母家不见吴丽娟的身影,又被她一顿呛白,张建平脸上掛不住,就喊起来:“妈,你这说的啥话?我没让你看著,也没让你拽著。你要找我要人,也不是我把她弄丟的,她长腿了,哪儿不走!”
张建勛见此情景,忙拉了一下弟弟说:“大娘,你別生气,这不是建平著急吗?那没在这儿,我们再找找。”
他说完,率先向外走去,张建平也跟著向外走去。
在回去的路上,张建平陈芝麻烂穀子的数落岳母的不是,连带著也把吴丽娟数落了一遍,最后说:
“真他妈的隨根儿,跟个『叉八戒子』似的,横竖不讲理。”
张建勛把张建平送回家后,对母亲说吴丽娟的爸爸有病了,所以她就回了娘家。魏红伟半信半疑,但她拿不出確凿的证据来佐证自己的猜测。
张建勛回到家里后,在眼前不断地闪现著吴丽娟的身影,回想著她以前的言行。他怀疑自己判断的准確性,又不断地对自己加以否定。吴丽娟真的能和別人私奔吗?凭她?可不见她的身影,又做怎样的解释?
真他妈是个笑话!
张建勛打电话给弟弟让他设法瞒住母亲后,就躺下了,但是他久久不能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