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劳动节那天颳了一场小风,在傍晚时就止住了。
五月二號是个晴朗温暖的春日,好像是上天特意为周诗云安排的。天上有群鸟飞过,將南国的梦幻衔来。
还不到十点,张家的与周保存有往来的兄弟就齐聚到张建勛的门前,一边向里走一边大声吵嚷著:
“建勛,吃完饭没?没吃就別吃了,上我三叔丈眼子家吃去。”
这是张建武的声音。
张建武的媳妇,那个胖墩墩大眼睛的周诗雅半嗔半笑道:
“你个犊子玩意,还能那样说三叔的!”
“那也不是我亲三叔丈人,有啥不行的。”
“不是亲的也不行啊,伤天。建勛洗头了,看看,多帅,嘖嘖,谁给建勛谁逮著。”
“二嫂,你家地掸封闭药了?我家那个掸错了,落下好几根。先那么的,赶明搁锄头铲吧。”
“你媳妇没骂你呀,屁股大丟心了。”
张建勛一边擦头一边问:“咱们几个人呢?”
张建武数道:“八个,就这些了,没来就是不去。哎,建勛,你这小屋收拾得还挺利索呢,瞅瞅,四棱紧线的,一点也不像跑腿窝棚。”
“谁像你,邋里邋遢的一肚子稀屎。”
张建武呸了两口道:“谁肚子里不是稀屎,又不像蜜蜂,装的全是蜂蜜粑粑。”
张建勛听哥几个笑闹,不禁咧起了嘴。他没有插话,只是听他们胡说八道。
等头髮乾爽一些后,他率先走出,到外面后,招呼道:“走了,都上车。二嫂坐前面,你们几个就在后边挤巴挤巴。建国大哥,你后上,把门锁上,要不我还得下车。”
张建勛把车开出大门,见张建国锁好门再钻到车里,就把车向前驶去。土路上有辙印,这车行起来就左右顛簸著。直到过路口上水泥路,才平稳起来。
“建勛,我大侄说你教得可好了,学生都怕你,你还不打不骂。”坐在副驾驶上的周诗雅探著脖子看著前面,“周云涛学习咋样啊?你可得好好加工加工他。”
张建勛手握著方向盘,思考著该怎样用最准確的语言回答她。少倾,他说:
“学习不那么太好,但是这孩子绝对是人才,有领导能力,情商还高。我觉得吧,成才不一定是非得考上大学,经商做买卖掌握一门手艺不也是成就吗。哪行都得人去干,不能都往大学校门挤。”
后边有声音附和:“对对,咱们屯老孙家那孩子就在南方开的饭店。干啥不是一辈子,挣著钱就是好傢伙。”
张建勛把车开得很快,完全不像拉沈春红那样平稳缓慢。当车行到进村的路口时,张建勛问:“是先上家还上礼堂?”
后面两个声音答道:“上家吧,上礼堂还早点。”
张建勛听出其中的一个是张建武的,就把车一直向前开。在周保存家的大门口,张建勛把车停住,然后跳下。他绕过车头向里眺望,见周诗云正把一只塑料桶放到门后。她一定是从眼角的余光中看到了张建勛这一帮兄弟,就急忙直起身,快步迎出来。在近前时,她笑盈盈地说道:
“张老师,大姐,大姐夫,你们都来了。进屋,喝点水,歇歇。”
眾人被让到屋里后,周诗云找出一盒烟来挨个礼让並点火。在让到张建勛时,周诗云说:“今天破例,我知道你不抽菸。”
周诗雅看著张建勛道:“抽吧,这是喜烟。喜酒不醉,喜烟不呛肺,明天想抽还抽不著了呢。”
张建勛微笑著接过烟叼在嘴上,再凑近周诗云燃著的火机吸起来。一股灼热的火辣辣的烟气薰染著他的口腔,让他猛地咳出声来,继而眼里也涌出泪花。周诗云见状,忙从他的唇上拿下香菸道:
“这么严重啊!別抽了。”
她说著,把烟扔到了炕灶里。
“你看看,你看看,不会过日子不是?扔掉了多白瞎,这要让王春来知道,还不得不要你。”张建武逗她说。
周诗霞眼看著妹妹在言语上落下风,就过来帮忙。一时间,这屋子里就笑语喧声好不热闹。
笑闹了一阵后,见时间不早,就都出来,去礼堂。
先到这里的周保存迎候在门口,他笑容满面地对眾人说:“都进去,找地方坐下。”
“不急,先在外面呆一会。”张建武环视一周,又道,“三叔,是包席啊还是自己买菜?”
“包席,省事。要不的还得自己张罗,也不见省哪去。”周保存回答道。
这几个人正说话时,周诗云她们也走来了。有周诗云迎接客人,周保存就闪到一边,和“支客人”研究事情去了。
这礼堂厚重巍峨,两层的建筑颇显主人实力的不凡,西边一溜的平房作卖店厨房居室之用。张建勛不止一次地来过这里,对这儿已是十分的熟悉。
在外边待了一会儿后他们都进屋,写礼,然后围坐在一张圆桌旁。张建勛没和几个兄弟坐在一起,因为他看到了刘丽华徐亚坤王清会他们。他径直走到那儿,捡了一个圆凳坐下,逐个看过后,问:
“林雨杰咋没来?”
杨艷秋答道:“来了,才出去的,八成上厕所了。”
张建勛刚才逐个看时,没有发现沈春红,他心里正琢磨著为什么她没有来时,沈春红的声音响起:
“你们都到了,来得还挺早呢。我坐线车来的,今天我们家周德东说啥也不送我。这軲轆道我是走著来的,你看我脸上的汗。哎呀妈呀,累死我了!”
沈春红说完,坐到张建勛的身边。
不知道王清会是有意识地调侃还是无意识的胡说:“看给我们沈老师累的啊,捋脸淌汗。你咋不给张建勛打个电话,让他去接你?”
沈春红抹了抹额头说:“想过了,可是我一寻思张老师肯定还得拉別人过来,就没打电话。”
因为没有开席,礼堂里就喧闹得异常。在这嘈杂的环境中,几位老师都大声地说著话,努力地倾听。直到布上了菜摆上筷子,这礼堂才慢慢地安静下来。
张建勛拿起筷子,连续夹了四个麻团吃掉后才停住。他喝饮料时,沈春红不住地看他,像看怪物一样。
“张老师,你早晨没吃饭吧?吃饭也是糊弄。来,多吃点,晚上就不用吃了。”
沈春红半开著玩笑时,王清会眨著眼睛,似笑非笑的样子很是有一点深意。沈春红没有留意到王清会的表情,她夹起一箸凉菜放进嘴里咀嚼併吞咽后,旁边的刘丽华贴近她的耳朵说了一句什么,於是两个人相视而笑。
喜宴结束后,周诗雅说上她妈家看看,这恰好空余出一个位置,於是沈春红就坐到了副驾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