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上课时,张建勛从窗子里看见王清会拎著两兜东西从校门外进来。看样子他面呈喜色,好像也能听到他咿呀咿呀地哼著二人转的曲调。这个王老弄,他要搞什么名堂?
午休的铃声响了,张建勛走出教室。
刚到办公室的门口,见王清会又从东边拐过来,一手端著碗一手掐著葱。看见张建勛,王清会喊道:
“建勛,你上老盛那屋找俩碗和筷子还有酒杯,咱们中午咪西咪西。”
张健勛明白了。他进到老盛的屋里找出碗筷杯子到水房里冲洗一下后,再到办公室里时,见王清会正向地中央捞桌子。桌子摆到地中央后,王清会將东西放到桌子上。这些东西是,玉泉大曲一瓶,啤酒五瓶,一沓干豆腐,一瓶水果罐头,一嘟嚕五香花生米,一袋猪头肉。
“建勛,上老盛那屋拿几个盘子,装花生和头肉。”
张建勛上老盛那屋拿了三个盘子並冲洗回到办公室后,王清会已將水果罐头打开,那袋猪头肉的封口也已撕掉。待王清会把花生和猪头肉倒进盘里后,他又说:
“建勛,你上老盛那屋拿一个小盔儿来,这个盘子不能装罐头,太浅。”
坐在椅子上的沈春红笑道:“吃点饭真不容易,把健勛支使得脚不粘地。”
隨著沈春红清脆的笑声,王清会也嘎嘎地乐起来,乐得肆无忌惮毫无城府。张建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说道:
“没事,我年轻,多跑几趟累不坏。”
准备齐当后,沈春红张建勛和王清会坐在桌子旁。这时,付学斌还在装模作样地翻看著聘任合同书。
“就剩诗云的还没有填,明天来再说吧。”
王清会道:“不是不著急上交吗?明天诗云来再填也赶趟。快过来吧,你再等一会儿黄瓜菜就凉了。”
付学斌把聘任合同书整理好放到一边后,到桌子旁坐了下来。王清会见他落座,说道:
“今天后街刘大懒子家办事招待,亚坤和丽华都去了,我没礼就没去。我让艷秋在这儿吃一口,她不干非得回家。家有啥想的,林雨杰上班呢。可也是,小姑娘拉撒的,抹不开张嘴,不好意思。刘大懒子家孩子满月,办满月酒。这回好,大懒子生个小懒子,哎,不对,是小懒子子儿。”
王清会不管不顾地瞎说一通,惹得沈春红嗔怪道:“说点啥呀?什么大懒子小懒子的。”
王清会像突然醒悟似的打了自己一巴掌,说:“看我这张破嘴,逮啥嘞嘞啥。那个,早晨健勛和学斌不是有点儿不愉快吗,现在咱们就和好,都別往心里去。在一起工作,哪有不磕著碰著的。学斌,你能喝,大哥给你满上。建勛,你也来一杯啤酒,意思意思。”
王清会说完,打开白酒给付学斌满了一杯,他自己也满了一杯。张建勛起开一瓶啤酒,將自己的杯子倒满,然后举起,说:“付老师,早晨的事你別往心里去,怪我一时衝动多有冒犯,现在我先干为敬。”
付学斌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回道:“没事,舌头哪有不碰牙的,小小不言的我不会记在心里。”
沈春红站起,拿过干豆腐平铺在桌子上,然后放上葱再用小勺涂抹上大酱,最后捲起,递给王清会。如此往復,又卷了三张后,依次给了付学斌和张建勛各一张,剩下一张给了自己。她坐下还没到十秒,不知道她怎样想的,又站起,卷了四张干豆腐分別放置再每个人的面前。王清会见此情景,忙说道:
“春红,快吃吧,要吃我们自己卷。你又不是丫鬟,没伺候的义务。这酱是我在诗云家里要的,大葱也是。小卖店没卖酱的,要不我就买了。我最不愿意朝別人要东西了,抹不开。”
“诗云也不是外人,啥抹开抹不开。”沈春红咬了一口乾豆腐卷,含著笑意看看王清会,又说,“大葱有点辣,就是那小水葱才好呢,嫩嫩的还有点甜。”
付学斌附和道:“那是,我就小葱蘸酱都能擂它三碗饭。”
看起来现在的气氛很和谐,可不知付学斌的哪根脑筋断了,他又提起了备课,只不过现在是反向评价:
“你说前几年整啥素质教育,啥是素质教育,要现在也没没整明白。还有那备课,备那玩意啥用?不都是抄旧备课吗?还备教材,备学生,备教法。”
张建夹了一块儿猪头肉,说:“我不敢说对教材了如指掌倒背如流,但起码照本能宣科。备教材备学生,不存在的。在课堂上,有许多突发的情况,是你始料不及的,所以我从来不预想学生会怎样学遇到问题我该怎样处理。我上课就是现砍现安特殊情况特殊对待,见机行事见风使舵,啥备课,那就是一个摆设,为完成任务不得不写。”
付学斌点头,不知是恭维还是夸讚,说:“建勛工作这些年,都熟套了,就小学这一块都在心里呢。来,建勛,为了你的熟套子,干一杯。”
“哈哈,我想起一件事。中心小学的葛老师备课时,把旧备课笔记放抽匣里,陆洪福一进屋,她肚皮一拱,把抽匣推上了。陆洪福说,抄,抄,我不瞅那玩意,学生成绩上去了才是真格的。打那以后,抄旧备课笔记不再偷摸的跟做贼似的。原先不行,原先那个校长可严了。”
沈春红如上的一段话引出了陆洪福的诸多旧事,说起他被一把大火烧掉蛋儿的往事,几个人止不住乐起来。陆洪福现在教育办打杂,正可谓人尽其才物尽其用,他最擅长跑跑顛顛张张罗罗了。
这几个边吃边聊,吃得不亦乐乎聊得不亦乐乎。直到徐亚坤和刘丽华回来,他们还在热火朝天地喝著。
沈春红早已下桌,张建勛虽然在桌上也不过是陪著。王清会和付学斌两个人喝了多半瓶白酒三瓶啤酒后,极为兴奋,这两个亲热得如同亲兄弟一样。当他们俩最终下桌后,沈春红收拾残局,刷洗碗筷,张建勛则扫地擦桌子。剩下的东西端到了老盛的屋里,只是老盛还没回来。
下班向回走时,沈春红问:“建勛,你知道我为什么给每个人卷了两张干豆腐吗?”
“我还真不知道,当时我就以为你勤快会做事。”
“哈哈,我就是怕王老弄拿著咬过的干豆腐再去蘸酱,那口水和豆腐渣滓都跑酱里了,咱还咋吃?”
“还真是,王老弄真拿干豆腐蘸酱了,八成是他嫌你酱搁少了。”
“所以嘛,我事先卷好了两张。王老弄吃东西时,『模糊张唧』的,跟老母猪打圈子似的。”沈春红说完,红著脸无声地笑起来。笑了一会后,她又说,“我猜准是王清会攛掇的这顿饭,完后掛学校帐上。王老弄,他?可舍不出钱来请咱们。我中午带的饭回家吃,省得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