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学校后,张建勛照例先到进到班级里,却见周诗雨正在哭。他轻轻地拉起他的手问:
“怎么啦?”
周诗雨还是啜泣,肩头也隨之抖动。
见此情景,张建勛问与他同桌的小男孩:“李晓楠,你说是怎么回事?”
李晓楠眨巴眨巴眼睛,看看周诗雨又看看张建勛,回答道:“有人给她写信,完了她就哭了。”
“信呢?”
李晓楠指著地上的纸片回答说:“让周诗雨撕了,扔地下了。”
张建勛低头一看,果真见地上有几片纸。他弯腰捡起,將它们拼接,见上面写道:我爱你,周诗雨,我要取(娶)当媳妇。再下面画了一个穿心的箭,还缀上了年月日。
张建勛心里暗笑,脸上却装出十分愤怒的样子,厉声喝道:“谁写的,站出来!”
当然不会有人站出来。张建勛走到讲桌前,严肃地训导:
“你们是来学习的,不是来谈情说爱的,要想谈情说爱必须等到走向社会以后,到那时,別说你写信就是公开搂抱我都管不著。你知道你写信意味著什么吗?往小了说是你懵懵懂懂不知事,往大了说,你就是耍流氓心有邪念。给人写信,知道会给她造成什么伤害吗?她会觉得被羞辱,她会无地自容。你今天站出来坦率地承认错误,我会原谅你;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如果你企图矇混过关,那你就试试……”
整个早自习都是张建勛在训话,直到铃声响过,他才停了下来。张建勛挥挥手示意学生们可以自由活动后,他走到周诗雨的桌前。这时,周诗雨已停止了哭泣,正目视前方双手绞在一起。张建勛轻声道:
“去吧,和同学们玩去。我会查个水落石出,给你一个满意的结果。”
说完,他用眼睛示意一个女生。那女生是个机灵鬼,她秒懂了老师,便拉起周诗云向外跑去。张建勛看著她俩走出的背影,苦笑了一下,然后在地上来回踱起了步子。他在思谋该如何找出那个写信的同学。
第一节课里,他不动声色,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样。第二节课学生抄完笔记后,他亲自將笔记本收了上来。在离下课还有十分钟时,他嘱咐学生要遵守纪律不能吵闹就回到办公室。
回到办公室里,张建勛坐下將那张拼接起来的信平铺在桌子上,又將五六个笔记本打开。他逐一对照笔记並且在脑海里重现早自习时每个同学的表情神態动作,最后他站起来到班级级的门口,叫周云涛道:
“周云涛,你跟我来。”
周云涛惶惑地出来,跟在张建勛的身后,来到老盛的屋里。到了老盛的屋里,张建勛坐在炕沿上,一眼一眼地看著周云涛。周云涛被看得发了毛,他抠抠耳朵又捏捏鼻子说:
“老师,那张纸不是我写的。”
张建勛笑了,说:“我也没说是你写的。你怎么知道我要问你给周诗雨写信的事?你还挺聪明的,只是在学习上不用功。你跟我说说,咱班同学在背后有什么小动作?”
周云涛放鬆下来,他想了想说:“没啥呀。对了,咱们班有的同学说你向著周诗雨。还有,洪景涛说你和我是亲戚,不敢在我面前说你坏话,怕我告密。”
张建勛哈哈地笑了,他伸手要拍周云涛的肩膀,却被他灵巧地躲开。因此,张建勛更加笑个不停。
“你躲什么,我又不是打你。”张建勛把那张纸拿起来,又仔细地看了一遍,说,“论辈分,周诗雨应该是你的小姑,所以你不可能给他写什么信。”
“大舅,咱们班学生还去打雀呢。”周云涛討巧说。
“啊,我管不著,他们打他们的,我又不能时时刻刻跟在身边。”
张建勛现在以平和的態度和周云涛拉著家常,就好像现在不是在学校里。在说了四五分钟后,他让周云涛去叫李成辉过来。
李成辉惴惴不安地进来后,张建勛把他的笔记本打开,和那张纸並排放在一起。李称辉站在地中央,承受著张建勛如炬般的目光。只是一小会儿,他低下头,双手捻著衣服的下角。
“知道我找你来干什么吗?你如实说,不能撒谎。”他说完,让李成辉过来看他的笔记本和那张纸,“这个笔记本是你的,你看看这个爱字和这张纸上的爱字有什么区別?爱字这一捺都向上挑,很明显是一个人写的。”
李成辉不说话,窘迫的样子好像是找一个地缝钻进去。他涨红了脸,小声地说:
“老师,我……”
张建勛此时的態度並不严厉,他儘量用和蔼的语气说:“是你写的吧?没关係,你承认了还是个好学生。你学习態度端正,也遵守纪律,团结同学,偶尔犯个错误,我能原谅。如果是你写的,你不用说话,不用回应。”
李成辉不说话,便是默认。
“那好,你要写一个承诺书,保证以后不再发类似的错误。”
张建勛说完,从李成辉的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纸,递给李成辉,说:“我说,你写。”
李成辉接过纸趴在炕面上,但只是几秒钟又抬头望向张建勛。张健勛明白他的意思,於是到办公室里取来一支笔交给他。
“你写,周诗雨对不起,那封信是我写的。我保证以后不再犯类似的错误。写上你的名,再写上年月日。嗯,六月九號。”
李成辉將写完的保证书交给张建勛后又站在地中央,低头不看张建勛。张建勛有点可怜这个孩子,觉得他只是一时衝动才犯下了错误,就说:
“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犯了错误就改,你还是一个好学生。你放心,今天的事我不会对任何一个人讲,包括周诗雨。你回去让徐海平来。”
张建勛在老盛的屋里装模作样地询问了许海平之后,就让他回去叫李军。如此这般,询问了七八名同学后,张建勛走出值宿室来到外面。
调查给周诗雨写信的事花费了三四十分钟,第三节课已经上了快到一半。这堂课王清会的,所以张建勛可以尽情享受著六月的阳光。二年级的学生在操场上疯玩著,他们的这节课是体育。
周诗云在门前站著,见张建勛出来就迎向他。在花池边,他们都停住了,彼此只有一米的距离。花池里的花苗正茁壮成长,只在七月份时就开出艷丽的花朵。
“张老师,你一个一个地叫学生干啥呀?”周诗云率先问道。
“我班有学生给周诗雨写情书,还画了一个穿心箭。”
“谁呀?”
“这不能说,我已答应了他,为他保守秘密。”
“你是怎样破的案?”
“对笔跡,察言观色。诗云,不能给学生一点点犯错误的机会,也不能因为事小而放弃追究。不能让他们存有侥倖的心理,以为能矇混过关,这样他们才不想也不敢犯错误。”
“你还挺有经验的呢。”
“何止是管理学生,我还有武功呢。我在那些年立定跳远,能从花池的这边跳到那一边。”
张建勛说完,逞疯儿一样站到一尺高的小围墙上並转圈走起来。他走得很平稳,步履轻盈身形如燕。这便引来了周诗云的一声喝彩:
“有功夫,好像练过。”
张建勛跳下来,抱拳秉手,故意装出谦逊的样子说:“哪里,哪里,过奖了。”
周诗云走过来,也学著他的样子,在小围墙走去。在走了一圈到张建勛的跟前时,她两臂张开向里歪去,但很快她又调整过来。终究是周诗云没有掌握好平衡,在调整完身体后,她猛地跳下来,结结实实地扑到了张建勛的怀里。
只是顷刻间,周诗云红了脸,她迅速地转身,回到自己的班里。这一幕恰巧又被从班里出来的沈春红看在眼中,她停顿了一会儿,转身走进办公室。
下班坐上车以后,沈春红没和张建勛说话,也没和周诗云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