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六月十三號起,天总是下雨。人们都说天八成是漏了,再不就是老天爷得了肾炎。气温也低,仿佛是秋天似的。直到六月十七號的中午,雨才停歇下来,但还没有拨云见日的徵兆,大片的云依然徜徉著。
第二天,张建勛吃完早饭收拾利落后,就在炕上斜躺著看电视。九点多时,忽然手机的铃声响了。张建勛拿起接通:
“姐,我在家……好的好的,我马上过去。”
张建勛放下手机下地穿鞋出门,然后启动微型车行驶道路上,他没有锁房门,也没有锁大门。此时,天空中正飘著濛濛细雨,说不定过一会儿,雨就会大起来。
在政兴村的路口,沈春红正在细雨中等待著,她没有拿伞。见张建勛开车过来,她的脸上露出了甜润的微笑。
张建勛在路口调转车头,等沈春红坐上车后问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昨天中午来的,给我妈买了点东西。”
“那怎么不等雨停了再回去?看看,衣服都快湿透了。”
沈春红忸怩了一会儿,说:“我不是答应过你嘛,等哪天的。”
张建勛没有说话,他的心在剧烈地跳动。他扭头看了一下沈春红,发现她的目光迷离脸色暄红。
车子开动了,极速地奔向回来的路。在路口,张建勛减慢速度,拐自己家前面的那小段土道。道路虽然湿滑,但仍然可以行车,如果再过些时候,恐怕就不能走了。
张建勛將车开进院里停稳后,沈春红如做贼一样猫腰躬脊地跳下车跑进屋里。张建勛则跑到大门前,將大门反锁上。他要製造一种假象,让別人以为他出门在外。
大门反锁了,两边又有围墙隔断,这里就成了一个封闭的小世界。天上有渐渐大起来的雨,就更加深了这里的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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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建勛確认自己做得万无一失后,进了屋里。现在沈春红正坐在炕沿上,低著头若有所思。见张建勛进来,沈春红说:
“建勛——”
张建勛从被格里掏出铺盖卷,放到炕上打开,再把电褥子接通电源。看见张建勛铺被褥,沈春红止不住咯咯地笑起来。张建勛看著她的眼睛问道:
“你是不是笑我?这是跑腿子行李。”
“嗯,有点那个意思,我闻闻有没有味儿。”沈春红俯身闻去,过了一会儿说:“嗯,没有啥味儿,还挺乾净的。”
张建勛上炕,向外查看了一番后,把窗帘拉到了窗户的三分之一处,刚好能遮住炕上的被褥。然后,他坐下来一把將沈春红扳倒。
“我的鞋还没脱呢,你急的是什么?”沈春红说完將鞋子脱掉,然后把腿收上来,“你们东西两院不会跳墙过来吧?”
“不会不会,东西墙都很高。再说这下雨天他们来干什么?”张建勛安慰道。
“你说这天头咋像漏了似的呢?来一块云彩就下阵雨。”沈春红在压制著躁动的心情,看似是平静地说著话,但仍然可以看到她的胸脯急剧地起伏。
“下顺腿了唄,要不是阴天呼啦的总下雨,我还不敢让你来呢。”
沈春红没有回应张建勛,就那样执拗拗看著他,眼睛里像要喷出火来。张建勛见状就直入主题,不再有繁文縟节,不再有事前的铺垫。只是在一两分钟后,他们便合二为一。
放鬆后的两个人在被子里说著悄悄话。
“建勛,咱们俩上次是什么时候?”
“好像是有三个礼拜了吧,我记得那天是星期六。”
“这么些天的你想不想?我可是想呢。”
“我想也只能是瞎想,你想可是有办法的,找周德东啊。”
“呸,我才不找他呢,他脏。再说他的心思都不在我身上,躲我还来不及呢。”
“那你强迫他呀。”
“我可没那么贱,上赶著不是买卖。我要是那样,他不得寻思我离不开他?”
“姐,你说我这样做是不是对不起周德东?”
“別想那么多,啥对起对不起的。首先他对不起我,那犊子玩意玩得可花花了。男的没一个好东西,有了钱就学坏。”
“我也是男的,我也不是好东西吗?”
“你不是好东西,你是小坏东西。”
……
“建勛,你不是说你爱吃烙饼吗?我马上起来给你做。”
沈春红说完就要起来,但是被张建勛死死地搂住了。沈春红咯咯地笑著,顺从地与张建云躺在一起。电褥子有点热,张建勛伸手关掉。
又躺了又半个小时后,沈春红对张建勛说:“起来吧,还得和面餳面,挺费时间的。”
沈春红起来,把面和好后放在一边醒著。然后她打土豆皮,边打边说:
“我看你面也没吃多少啊,光吃大米了吧?”
“是呀,大米省事,投一投放锅里就燜上,再糊弄点儿菜,完活。”
“这一个人过日子,真不是事儿。建勛,你没寻思找一个?”
“想找啊,可是没有相当的。”
“什么没有相当的,我看你就是挑拣。”
“真是没有相当的。”
“那你是拿同佟丽姝和孙慧茹做標准,赶不上她们的你都不要。”
“好像是有点儿,但也不完全是。”
沈春红已把土豆打完並洗净,正在擦丝板上擦丝。
“再不,你和周德东离婚,咱们两个过吧。”
“我可是比你大,俗话说女大五赛老母。”
张建勛走过去,抱住沈春红的腰,说:“我不嫌弃,什么大不大的。”
沈春红停止了手中的动作,回过头来说:“你是在说笑话呢?就算你是真心实意的,我也不能耽误你。我现在感觉自己做了对不起你的事,这要传出去,你以后还怎么说媳妇儿?誒,我想起一件事。那天周诗云一下子被你抱住了,你们是不是故意的?”
张建勛鬆开手,站立在沈春红的侧面,囁嚅道:“不是,她从小墙上站不稳就跳下来了,正好被我接住。”
沈春红不说话,把擦完的土豆丝添上清水,再捞出控在一个笼屉上。
“哪有那么巧,她正好到你跟前就站不稳了。你知道那天坐车往回走时,我为什么不说话吗?就是因为看到你们两个搂搂抱抱的,我心里难受。”
张建勛急忙辩解道:“不是不是,那真不是。真是巧合,我对天发誓,我可没有那么多邪念。”
沈春红突然哈哈地笑起来,说:“看你急赤白脸的,你越辩解就越说明你心里有鬼。算了,我也不追究了,你们怎么样是你们的事,我没有权利去过问。就得用大勺烙饼了,没有电饼鐺。建勛,赶明个你买一个吧,想吃就烙。”
“我不买,想吃的话你就给我烙。”
“傻瓜,我能来吗?今天要不是下雨,我都不敢去你屋门。”
沈春红以一个家庭主妇的姿態为张建勛烙饼,熬土豆丝汤。在张建勛吃完她亲手做的饭后,沈春红很幸福地问:
“等你以后有机会的,我还来给你做饭,行吗?”
“行啊,可是这样的机会太难找。”
收拾利索后,张建勛和沈春红相拥在被子里,直到下午三点多,张建勛才把沈春红送到城里。雨虽然下过,但前面的那小段土路却並不难走,雨水积聚得多,车开起来就不粘轮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