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已进深处,再来就是初冬。
周诗云早起走出院子后,回头看了一眼,仿佛又见王春来对她紧鼻瞪眼。她自己笑了一笑,不知是笑自己还是笑王春来。王春来这个“虎揍”竟然指责自己,说自己看不起他。
她想著时,已到大门前,张建勛正停车等待著。周诗云拉开车门,猫腰钻进车里撩起外套的下摆坐稳后,问:
“张老师,你昨天下班时说今天校长不来了。”
张建勛回头看了一眼,道:“不来,他说他妹妹住院,他去看她。”
周诗云“哦”了一声,不再说话,眼睛专注地看向前方。她好看的面庞上,嘴唇紧抿著,鼻翼在微微颤动。
车已启动,行驶在路上。
赵红光没来,但付学斌还在。他无时无刻不显示他的重要性,在没有上课前,他召集所有老师开会:
“各位老师,今天校长没来,有事。他打电话让我跟大家说,把各班的卫生搞好,特別玻璃。今天下午利用第六节课擦玻璃扫除,六年级任务量大点,要把南边墙下的垃圾清运出去……各位老师,我们不能有一丁点的懈怠,纪律问题要常抓不懈……”
秦昭明虽然不热衷於开会,但重要或他认为重要的事他都要把大家召集到一起“擼扯”一番。付学斌延续了他的风格,所以当不喜欢开会不喜欢一本正经危襟正坐严肃宣讲的赵红光到来后,人们还有点不適应。赵红光与他们形成强烈的反差,这不仅反应在对待开会的態度上,还表现在对人对事上。总的来说,赵红光不拘泥於小事,不在细节上纠缠;他有豪气的一面,又有点土匪的作风。
付学斌一通宣讲之后,上课的铃声响了。在走到门口时,徐亚坤小声地说:
“老虎不在家,猴子称大王!啊,呸——”
哈哈哈……周诗云大笑起来,跟在身后的杨艷秋莫名其妙地咧咧嘴。
上课,批改,备课,组织学生进行各种活动,调解学生间的纠纷……这些日常工作琐碎繁杂,搞得周诗云每天都身心俱疲。好在学生还算懂事,要不然她死的心都有。
下班途中,李喜春说付学斌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真想上去给他一撇子。张建勛只是笑笑,未置一词。
周诗云下车进到屋里,见王少卿正在东屋看电视,王春来在西屋的床上蒙头大睡。看见王春来这幅样子,周诗云心中不悦,就一把撤扯下被子,说:
“你不去看网吧,咋回来死觉呢?”
王春来在朦朧中睁开眼睛,努力翻了几下眼皮又张了张嘴道:“没人,我不回来在那呆著干啥?”
王春来在说话时,一鼓酒气喷涌出来,熏得周诗云捂紧了口鼻。她皱了一下眉头,问道:
“你又在哪喝酒了?”
王春来腾地一下坐起,儘量向一边靠著,说:“啊,小安他们招呼我,能不去吗?”
“能不去吗?还是你愿意去。”周诗云转身从床上拿起刷子,扫这著褥面,“下去,看你把床整的皱皱巴巴。”
王春来见周诗云脸上露出少许的笑容,忙討好道:“我再也不喝酒了,明天我就去守著网吧。”
王春来失去了工作在家呆了两个月后,王少卿为儿子忧心。一是,儿子没了工作,失去了生活的来路;二是,儿子整日游手好閒结交了一些狐朋狗友怕他学坏。於是,他就通过关係买了八台二手电脑,租了一间临街的门面,开了小规模的网吧。开网吧很適合王春来,因为他也是学电脑的,这也算学以致用。在网吧尚未运营之前,王春来试图说服周诗云拿出一些钱来做投入,但被周诗云拒绝了。周诗云拒绝的理由很简单,自己之所存尚不足五千,以后用钱的地方多著呢。其实,她心里想的是,你没有工作了,要创业就由你爸妈扶持,所谓嫁汉嫁汉穿衣吃饭。王春来没得到周诗云在景经济上的帮助,心里就有几分不满。这种不满体现在言语上,便是他常说,等我以后有钱了该怎样怎样,或者是靠谁也靠不住还得自己爹妈之类。
现在,周诗云笑著对王春来说:“你喝不喝酒我不管,但是別耽误正事。你的正事就是看著网吧多挣钱,你指著我养活你呀?”
听过这句话,王春来瞪起了眼睛:“我啥时候指著你养活了?你一个破老师,一个月就挣那么两个叉子儿,还指著你养活!”
周诗云腾地火起,指著王春来的鼻子训斥道:“啥是破老师?你妈不也是老师吗?破老师也比你强,在联通干那么两年也没转上正,让人家给刷回来了。”
这无疑戳到了王春来的痛处,他噌地跳下床,抓住周诗云的胳膊说:“你看不起我?我是让人给刷回来了,咋的?你也別看不起我,往后的日子长著呢,等我发家了的,我就拿一大摞子钱摔你面前。”
听著他幼稚的话,周诗云想笑,但是看他抓著自己的胳膊面目狰狞,心里又有点怕,就喊道:
“爸呀,瞅瞅你们家王春来,跟我跳老虎神呢。”
王少卿闻声过来,批评王春来道:“你给我消停的,鬆开手!別把诗云胳膊拧错环了。”
王春来鬆开手坐到床沿上,呼呼地喘著粗气。他没有和王少卿顶嘴,只是眼睛死盯著周诗云,一副不服气的样子。
过一会儿,王少卿回东屋去了。王春来突然从床沿上坐起,气呼呼地问周诗云:
“我问你,我开网吧,你为什么不投钱?”
他这个问题已经问过好几次了,所以周诗云不耐烦地回答:
“凭什么让我投钱?再说我那两个钱儿,也是杯水车薪无济於事。”
“还杯水车薪无济於事,你跩啥?投不投钱是个態度,你一分不拔就是看不起我。”
“你怎么老说我看不起你,看不起你还和你结婚了。”
“那是因为当时我在联通公司上班,我要不在那上班,你试试?”
“那你算说对了,你要不在联通上班,我肯定不会嫁给你。”
“我说对了吧,你就是看不起我嫌贫爱富。”
“你说的是什么话?不管你上不上班,既然我们结婚了,那我就不能看不起你。”
“看起我怎么不给我投钱?不投钱,还不是看不起我吗?”
“不是有你爸有你妈嘛,你妈不是说没工作也行,你妈养活你一辈子。”
“我妈啥时候说那话了?”
“你妈的话里就有那个意思,我听出来了。”
……
两个人虽不是大吵大闹,但是他们的言辞都很激烈。周诗云为了不让他们的爭吵被王少卿听见,就把门关上了。爭吵过后,周诗云趴在床上,脸朝著墙壁。周诗云想著心事,慢慢地睡著了。
当她醒来后,见日日西沉。
周诗云不知道王春来哪里去了,王少卿也不见了踪影。周诗云来到厨房,见饭菜还在桌子上,就坐下拿起筷子。林淑敏过来,拽过一个凳子坐下,说:
“诗云,妈知道你著急上火。春来没工作了,我也著急呀。可著急也没用,慢慢找唄。开著网吧也挺好,一天能进个三五十的,也不比上班差哪去。干啥不是一辈子?再说,我们两个挣的钱供你们俩也富富有余。”
周诗云没有回话,只是埋头吃著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