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过后,王春来和王少卿一同回来了,他们都到了东屋。凭直觉,他们三个在低声密语。周诗云关上了门,她在把自己与他们做心理上的隔绝。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王春来才从那边过来。他过来之后就坐在床上,一言不发。周诗云一眼一眼地看他,忍不住问:
“你和你爸上哪去了?”
王春来回过头来,看著周诗云回答道:
“上网吧呀,看著给你挣钱。”
这是明显带有赌气的话,表明他现在心里还有一些不满。但周诗云没同他计较,只是莞尔一笑,说:“小安没去吗?他可是天天长在那儿。”
“以后別老是你爸你爸的,我爸不就是你爸吗?赶明儿管你家爸也说你爸你爸的,你能愿意听吗?”王春来说话时,嗵的一声把自己放倒,面向著棚顶小腿垂到地上成九十度角,“我问你,我妈跟你说话咋不吱声?”
周诗云明明知道在吃饭时林淑敏说过话后她没有回应,但还是故意问:
“啥前儿呀?”
“就是你吃饭那前儿。”
“哦。”
只一个“哦”字,让王春来以为是在敷衍他,就大声地指责道:
“我妈说了,你在赌气呢。我招惹你,我妈还招惹你了?”
“我赌啥气了?你妈说她能供著咱俩过日子,还说干啥都是一辈子,是,干啥都是一辈子,可干和干能一样吗?她供著吃喝穿戴,能供到啥时候,死了谁供?”
周诗云说到这时,忽然觉得话已过了火,但无法收回,只能看王春来的反应。好在王春来並未在“死”上与周诗云纠缠,他只是狠狠地瞪了一眼,说:
“反正你现在就是看不起我,嫌我没工作。”
周诗云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之后,她微笑道,说:“那你说,我该怎样回答?我能把真实的想法跟妈说吗?春来,我嫌不嫌的先不说,都结婚了,好赖我也认了。我就寻思你好好干,尽力了,咱不挣钱也心安。咱可不学小安,一瓶不满半瓶晃,高不成低不就的啥都不稀干啥也干不成。”
因为周诗云的態度缓和,王春来就坡下驴也展露笑容,道:“我也寻思了,网吧不能开一辈子,赶明有好活还得干活去。”
天已经很晚。
周诗云躺在被子里,格住王春来不安分的手,说:”我问你点事,你得说实话,说了实话我就让你那个。”
王春来侧著身子右手支著脑畔,问道:“啥事?”
周诗云轻轻地笑了一笑,说:“你、妈都和你说啥了?”
“没说啥呀。”王春来眨动著眼睛回答。
“不对,肯定说啥了,你跟我藏心眼。我猜,你妈肯定得说我不理她,净耍小脾气。”周诗云在说话时,把手伸向了王春来的隱秘之地,“你要不说实话就是不和我一条心,要那样就……”
“我妈也没说啥,就说你有小蛮脾气,动不动就不搭理人,还说赶明可不和咱们在一起过了,生不起气。”
“我蛮吗?”
“不蛮。”
“不和咱们过了?那他们和谁过?”
“自己过自己的唄,但是妈说了,米麵粮油啥的还供著。”
周诗云觉得王春来没有全部说出他们密谈的內容,但这些足够了。如果王春来將他们三个说过的话和盘托出,那才是最让人恼火的事。在此时,她忽然想起沈春红,她说女人的那个武器最好用。好用吗?
周诗云在王春来放鬆过后,没有立刻睡去,她在想事情,家里的学校的网吧的等等。王春来睡了,微张著嘴像是在吮吸。
不知道因为什么,周诗云失眠了,直到夜半时分才稀里糊涂地睡著。次日的早晨,周诗云起来后,见林淑敏夫妇已经將菜做好,饭也燜熟了。因此,周诗云有一点歉意,就说:
“妈,我睡过站了。”
林淑敏道:“没事,你们年轻人觉大,不像我们,我们四点多钟就醒了。春来也还睡呢?”
“睡呢,我去招呼他起来?”周诗云用徵询的口气说完,转身要走向西屋,“春来昨天也睡得晚。”
林淑敏脸上露出不易觉察的微笑。她把菜盛到盘子里,再端到桌上,说:“不用叫他了,什么时候醒什么时候吃,他也不用赶时间上班。”
吃过早饭后,周诗云就收拾著自己准备著上班。王少卿嘰里呱啦地洗碗,忙得不亦乐乎。
张建勛把车停在大门外,鸣了一声笛后,周诗云背起包向外走去。到了车前,周诗云拉开车门钻进去坐好后,抬头见在李喜春没坐在副驾驶上,就问:
“哥,李老师呢?”
“啊,他说有事,晚点去,让我不等他。”
“什么事呀?”
“不知道什么事,他没说。在电话里,我听见里面闹吵的,有一个女的说筷子碗什么的,李喜春骂她少叉叉。”
因为张建勛几乎不说脏话,而且他的敘述十分的有趣,所以周诗云咯咯地笑起来,说:
“估计是李老师和他媳妇干仗了。哎,我听说李喜春那个人心特別细,都不让他媳妇儿和別人说话。”
车子已开动。
“我也听说了,李老师不让他媳妇去参加同学会。”
“我感觉李老师这个人挺特。”
“诗云,你的感觉挺准,我也是这样认为的。上几天他跟赵红光说以后他也得买楼,要不然別人瞧不起他。他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真是奇葩。”
“我看中学挺多老师都买楼了,赶明个你也买楼唄。”
“再说吧。诗云,王春来这一段时间怎么样?”
“他能怎么样,昨天还还和我慪气了呢。”
“是你给气的吧?你们女生就会使小性子。”
从后视镜里,张建勛看到周诗云的脸色涨红了,而且嘟起了嘴。
“才不是呢。他老说我看不起他,因为没有工作。昨天我说他让人给刷回来了,他就跟我跳老虎神,那傢伙的,一躥多高。”
“那就是你的不对嘍,现在他最敏感,你不应该再揭他的伤疤。”
“我也觉得我说的过火,以后再也不提他让人刷回来的事了。哎,哥,我听我老婆婆说,春红姐上中心校都后悔了,她说没有在下边自由。”
“那肯定是,中心校嘛。”
前面就是学校了,周诗云不再说话,手把著座椅的靠背目视前方。
张建勛到班上巡视了一圈回到办公室后,坐在椅子上想了一会儿,就拿出手机发简讯:
姐,你这些日子还好吧?工作累不累?要时刻注意身体,中心校的要求很严,不像下面的小学。
简讯发出后,他面呈微笑听赵红光站在地上演讲。但是他没有听进去多少赵红光演说的內容,此刻他只留心手机的铃声。果然,过了一会儿,简讯提示音响起。他拿出手机去看,见简讯写道:
挺好的,就是有点累,不像在下边学校那样鬆弛。我特別怀念在咱们学校的日子,可以早点下班,还能每天都能看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