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多月了,林淑敏一家都相安无事。王春来去看网吧,林淑敏和周诗云去学校上班教学,王少卿做他的小吏。日子就这么平淡地过,不起波澜没有波动。如果能將这样的生活持续下去,便是最幸福的所求。
冬至之日过后的第二天,大姑姐王春梅到王少卿家里,亲姐一样围著周诗云说个不停。周诗云本能地反感她,说不出因为什么。但王春梅这样热络,她也不好冷淡以对,就应和她同她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
王少卿曾掛职做过六七年的村书记,人说他挣双份工资,所以颇有些积蓄。至於详情如何,不得而知。也许他清廉正直不贪不占,也许他营私舞弊蝇营狗苟,鬼才知道!王春梅確確实实是凭自己的能力考上的师范学校然后又被招聘为教师,这一点毋庸置疑,因此林淑敏很是骄傲了一阵子。
王春梅和周诗云说了一阵话后,就关切地问林淑敏的身体,让她少干些活,不能累著。周诗云听此话不免心里“膈应”,但又不好插言,就说自己上网吧看看,然后出来,向网吧走去。
一件水粉色的半大羽绒服,一双半高跟的黑色皮鞋將周诗云打扮得窈窕清丽,淡淡的妆容又显出她的纯净和恬適。她没有將羽绒服的帽子扣上,虽已是隆冬,天却不那么冷。
周诗云进网吧后,见张秋硕在噼里啪啦地打字,另一个小姑娘手扶著椅背站在她身后,於是问道:
“秋硕,啥时来的?”
“刚到这没一会儿,她们休息。”张秋硕略一迟疑,答道。
周诗云只是认识张秋硕,並不那么熟悉。她从张秋硕躲闪的目光里好像发现她內心里的一点不安,就笑道:
“秋硕十几了?得有十七?”
“我过年十七。建勛叔说了,不让我打工,就在家帮我奶做饭。我小弟和我小妹还小呢,什时候她们大了,我才能出去。”这时,电脑里传出qq消息短促而清亮的提示音,她转过身一边敲字一边说,“建勛叔说五笔打字可快了,我就不会。我想学,可是没人教我。”
周诗云心里暗想:小姑娘情竇初开,对爱情充满了不切实际的幻想。等她与自己的意中人结合在一起,过著柴米油盐的琐碎生活,才能真正体会到所谓的爱情就如同肥皂泡一样虚无縹緲而且极易破灭。
王春来的桌子单独占一个空间,坐在他那正好可以观察整个房间而且能时刻看到房门的开启。见周诗云来,王春来站起身道:
“你看一会,我去溜达溜达。这一天,净搁这儿蹲著了,哪也没去。”
说完,他走出去,不管周诗云同意与否。周诗云衝著他的背影说道:“又找小安呢”
“不的,就是隨便走走。”王春来答道。
周诗云坐到刚才王春来的座位上后,仔细地打量著屋里的每一个人,除张秋硕外,还有五个男孩子。其中四个是中学生模样,他们一定是趁著周六来这里放鬆。
周诗云看了一会,打开qq,试著与人聊天。她的qq號还是做学生时申请的,只不过她很少用过。
周诗云一边与人聊天一边通过计时软体收费,但她从未催促过张秋硕。张秋硕已经感知到了,她通过甜润的微笑来回应周诗云。
今天,周诗云在电脑前待的时间最长。
下午一点多了,王春来还没回来,周诗云就拨打他的电话。在电话里,王春来说一会就回来,让周诗云再看一会。再看一会?他不是说出去走走嘛,怎的走这长时间?周诗云心里有疑问,就在过二十分钟后拨打王春来的电话,得到的回覆是马上。
几个“马上”后,王春来带著满身的酒气终於回来了。他一进来,就討好地说:
“小安叫我,能不去吗?还有我班几个同学。”
周诗云没说什么,只是“剜”了他一眼,然后走掉了。
周诗云回到家里后,见王春梅已不在,就跟林淑敏说:“妈,春来又喝酒了,年轻轻的老喝那玩意干啥?偶尔喝点我也不反对,可为什么要和小安混在一起?那可是二流子懒蛋吃啥啥不剩干啥啥不行的主。”
林淑敏表示赞同周诗云的话,答应王春来回来好好教训他。周诗云得到了满意的答覆,就回西屋,將自己平放在床上。忽然,她想起张秋硕,就给张建勛发简讯:
哥,张秋硕上网吧了,和人聊天。她能不能学坏呀?你也別深管,毕竟不是自己的亲侄女。
很快,张建勛回简讯道:
上就上吧,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不过,我还真得提醒她,网上啥人都有,別轻信別人。小孩子单纯,涉世未深。谢谢诗云!
周诗云看了几遍后,將简讯刪除掉。她举著手机来回摇著,就像摇著心事一样。
因为疑惑於王春梅的殷勤和热情,周诗云就在王春来回来后,问:“你姐啥意思呀?”
王春来佯做看窗外的暗夜,半天不作声。於是,周诗云再问:
“你姐来好像有事,每回不这样啊。咱家淘米她都没来说帮著攥豆馅儿,今天怎么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我姐不是有事嘛。”
“有事还能两天没办完?我看就是逃避劳动。哎,你说你姐来到底是有什么事?不许撒谎。”
……
王春来的终究是抵挡不住周诗云的“威逼”与诱惑,他老老实实地告诉周诗云:
“借钱唄,在咱妈这儿借走了十万。”
“什么?十万!”周诗云睁大了眼睛,她好像是不相信似的,又问,“咱家买楼,现在又借她,哪来这么些钱?是你爸那些年当支书贪污的吧?”
“我爸才没贪污呢,是他们一点一点攒的。”
“我猜你妈肯定答应了,这十万块钱不用全还。”
不知道王春来哪两根脑筋短路了,他竟脱口而出道:“我妈说只还五万就行了,那五万赦免。”
“什么?五万块钱说赦免就赦免,你妈真大方。你开网吧,还往出抠我那五千块钱,这是什么事呀?”周诗云的脸子撂下来,她的胸口也微微地起伏著,“你妈不是得和咱们一起过日子吗?不得在咱们家养老?以后指著姑娘啊?你那姐能指上吗?淘米都不说来帮著干点活。”
王春来无法回答周诗云的问题。他梗梗脖子说:
“我也寻思了,借十万就不错了,还赦免五万,那以后咱们日子怎么过?等哪天咱们缺钱了,看她帮不帮,就算是她愿意帮,我那狗嘚姐夫能帮忙?哼!”
看起来,王春来对母亲赦免那五万块钱也很不满意。因此,他们有了共同的话题,这样他们就嘮得很晚才睡去。在没睡之前,周诗云履行了承诺,与王春来行了周公之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