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诗云起了一次夜再睡去时,看见王春来翻了一个身,还听见他“噗”地放了一个屁。在此时,她忽然有了点厌恶感,这种情感毫无来由,就像她厌恶王春梅一样。她躺下,闭起眼睛想儘快地入睡,但无论如何的努力,她都睡不著。睡不著就反覆地翻身,也想著事情,想得脑子里乱糟糟的像粥一样。好不容易睡去了,又总是做梦,梦见稀奇古怪的事物梦见熟识的不熟识的人。
当周诗云再次醒来后,已是八点来钟。她没有立刻起来,闭著眼睛感受王少卿捅鼓炉子的声音,感受林淑敏准备早餐的声音。以往听到这样的声音时,她没觉出什么,但现在却像有艰涩的东西擦划玻璃一样,让她心烦意乱。拿出十万给王春梅在城里买房子,五万是借给她的那五万是给她的,真是大方!王春来说他姐手里只有五万,若不是怕房价上涨,她们断不会打买房子的主意。
王春来还在酣睡。周诗云把被子蒙住头装睡。
当林淑敏悄悄地进来轻轻地摇醒王春来后,周诗云也睁开眼睛。林淑敏看著周诗云裸露的白皙光滑的肩膀,说:
“诗云,吃饭了。”
说罢,她便出去。
周诗云穿好衣服梳洗完毕后,坐到餐桌旁拿起碗筷自顾吃起来。这是很不礼貌的行为,她虽然知道却无法控制自己。林淑敏和王少卿过一会儿也坐到餐桌旁,各自盛了一碗饭吃起来。不知道林淑敏是怎样想的,她吞咽一口后,说:
“你姐买楼了,缺五万,搁咱家借的。”
周诗云“哦”了一声,表示知道了。她咀嚼吞咽后,大声喊道:
“王春来,还不吃饭,磨蹭啥呢?”
她的语气不温和不耐烦,这就让林淑敏產生不满的情绪,但她没有显露出来,只是腮肉颤动了一下。她抬眼看周诗云,然后把一片肉塞进嘴里,像和肉有仇似的大嚼特嚼起来。
“你姐手里有五六万,装修的钱还没著落。你姐夫他们站长给搭咯的,说是他们局长的房子,白茬子。”林淑敏说完,小心翼翼地看周诗云,停了一下,又道,“你姐家老太太病了住院花那么多,也没多少富余。跟我说了,能不管吗?”
“哦。我爸上班还赶趟吗?”周诗云把话题岔开问。
“今天休息。”不曾说话的王少卿回答道。
王春来过来唏哩呼嚕地吃饭时,周诗云下了桌子。她吃得很少,吃不下,没胃口。她回到西屋穿戴好就等著王春来,她要和她一起去网吧。
在和王春来一同向网吧走时,她意外地碰见了孙晓雪。於是她让王春来先去,把炉子生好,把屋里收拾乾净,她和孙晓雪说几句话后再去。王春来看了孙晓雪一眼,傻乎乎地笑了,笑得很单纯。
“孙老师,那个王春梅咋样啊?”
“挺好的呀。你应该知道,她是你大姑姐。”
“你有顾虑,她是我大姑姐,所以你不肯说真话。”
孙晓雪呵呵地笑过后,说:“怎么说呢,感觉她这个人有点怪,有点自私。”
“比如……”
“也说不出具体事例,就是感觉。哎,诗云,你可別把我的话说出去。”
“我有那么虎吗?她买楼了,在我婆婆那拿十万,其中有五万就给她了,不用还。你可別说我透漏给你的,晓雪姐。”
“我有那么虎吗?”
两个人都哈哈大笑起来。然后,就各自走开。在走出二十几米后,她回望了一眼,止不住心里羡慕:看人家多好,丈夫在中学,两个人又恩爱。
周诗云在网吧里待了一小天,直到三点多王春来回去吃过饭又回来,她才离去。今天张秋硕没来,是不是张建勛规劝了她?第二天上班后,周诗云发简讯问时,张建勛说没有。既是如此,那就能说明一个问题,张秋硕还是很聪明,知道轻重。
放寒假的一个多月里,林淑敏和王春梅住进了周诗云的婚房,她们要装修。因为已装修过一次有了经验,林淑敏给女儿装修时就能分清主次知道顺序,不再像第一次那样手足无措手忙脚乱。在这段时间里,周诗云充分享受了过小日子的快乐,那个因为林淑敏给王春梅五万块钱的烦恼好像也烟消云散了。
二零零七年的四月份,周诗云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坐车时,问张建勛:
“哥,我那天恍惚地听王春来说,我好使小性子难伺候,我再问他时,他就不说了。你说,我真那样吗?”
张建勛不好把听来的如实以告,就安慰道:
“不是吧?我觉得你性格挺好的,知性懂理还温柔善良。”
这样糊弄鬼的话当然不被周诗云信服,她撅起嘴说:“你可拉倒吧,春红姐都跟我说了,她说林淑敏背后讲究我,骂我是餵不饱的白眼狼,总也不十足。”
“不会吧?沈春红那么聪明的人,怎么这里边传话?不过我確实听说林淑敏时常抱怨,说和你在一起总是小心翼翼的生怕说错话。”张建勛在后视镜里认真地观察著周诗云,看她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互相体谅互相包容吧,婆媳之间哪有不產生矛盾的。那不像母女,吵完架以后不往心里去。哎,诗云,如果是三婶骂你了,你会总记著吗?当然不会,因为是亲妈。婆婆就不一样了,因为隔心。”
“有件事我一直没和你说,是关於我大姑姐买楼房的。等以后有机会的,我再说给你听。李老师今天咋没来?”
“他就说有事,今天请一天假。李喜春那个人总是神龙见不见尾,神神秘秘的。”
“唉!”周诗云嘆了一口气后,忽然乐了,“上些日子王春来还和他妈吵吵了的,怪他妈给他姐看孩子。他说你看孩子累得王八犊子色的,完了还招呼自己腰疼腿疼的,那不是贱吗?他妈说,我愿意!我不看不没人看吗?”
“沈春红怎么能和你说你和婆婆间的事,你在诈我吧?”
“哈哈哈…我可不会使诈,我多淳朴本分啊。”
在心里,张建勛回想著沈春红的话:“林淑敏说她像侍奉祖宗一样侍候周诗云,可是买不来好。”
两个人说著话,不觉已到了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