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指挥部设在原议事厅,罗迁坐在长桌一侧,面前摆著三份资料:
主城巡检记录片、《第二观测报告》复印摘要,以及星髓手写的现场记录。
“我先说结论,主城查到的坠星沉默区记录里,从未有过这个反应。”
“意思是我们撞上头奖了?”白砾刚从东部矿区赶回来。
罗迁往下说:“先前每一步全踩在关键点上。”
“还有档案库,那盏老灯两次闪烁,光线正好压在编號牌上。”闻霽把一张薄纸推过去。
星髓补了一句:“不是常规线路老化,那片区域亮度本该不稳,可那时刻亮度递增,落点也准。”
白砾皱眉:“你们怀疑那也是它?”
“並非怀疑,而是没有第二种解释。”
一直靠墙站著的岑戍开口:“封板薄弱点。”
“这两位置,是后来確认的最薄弱接缝,当时没人能提前看出来,我们还在爭论要不要继续清缝,光就落下来了。”听到这个,星髓翻开记录板,把手绘图放到桌上。
“没有其他动静,只是標记。”她点了点图上的標记。
“低能標註?”罗迁眼神微变。
闻霽看向他:“主城也有这种技术?”
“有类似概念。”罗迁说,“就是没它那么强大。”
“所以又是不应该。”白砾扯了下嘴角,有点无语。
罗迁重新调出时间线,把几条记录排在一起,结论更清楚了。
闻霽道:“两百多年前那条残缺笔记里写,像有第四人在精准拨动天平。”
罗迁:“现在看,第四人不是比喻。”
星髓抬头:“它到底是谁?”
“从行为看,它不想让古城区毁掉。”岑戍走到桌前,拿起那张时间线。
白砾道:“也不想让事情停下。”
“对。”闻霽点头,“它一直在推动我们靠近答案,又不替我们把门彻底打开。”
“它给了我站到门前的机会,但第一把钥匙,还是要我自己按上去。”星髓看著自己掌心的药布。
罗迁沉吟片刻,调出一条主城资料。
【观察员:用於应对外部高权限干预、內部系统失控、维护域孤立等极端情形。】
“观察员。”罗迁说,“职责为判断、校准、引导。”
闻霽皱眉:“所以第四人,可能就是门在等的观察员?”
“至少和观察员有关。”罗迁说,“否则圆门不会在无接触状態下启动,维护申请也不会允许未知来源改写优先级。”
“那它既然能改申请、能標位置、能投组件,为什么不直接把纹章给我们?”白砾按住桌沿。
星髓猜测:“也许它不能。”
“门需要双重钥匙,我的血脉只能让门承认本地锚点,纹章必须闭合权限。”她翻到圆门那一页,“否则双钥匙设计就没有意义。”
罗迁点头:“合理。”
岑戍又道:“还有一种可能。”
“它不信任我们。”眾人看向他。
“那我们现在必须假设,第四人仍在观察。”罗迁慢慢收起记录片。
闻霽问:“你打算上报主城?”
“已经上报了。”罗迁说,“但我不会用常规事故报告的写法。”
“这里存在一个无法定位、无法溯源、能越过本地与主城权限边界的外部参与者。”他看向桌上的资料。
白砾低声道:“听起来主城会更想把这里封死。”
“所以报告不能只送主城。”罗迁说。
闻霽抬眼:“你什么意思?”
罗迁重新打开隨身终端,只在本地记录界面把所有资料按时间线重新归档:【第四人事件】
副標题是:【坠星沉默区b7-c异常观察记录】
“第四人事件?”路远坐在电脑前,看见日誌窗口刷出这一行,差点把手里的笔掰断。
那边终於將所有线索串到他身上了,虽然他们不知道他的一切,却是確认,有一个看不见的人存在,一个.....参与者。
路远原本以为自己藏在屏幕后面,就能一直当个没人知道的旁观者。
现在看来,旁观者这个位置早没了,他正在被反向观察。
电脑屏幕里,临时指挥部的会议还在继续,罗迁把资料逐项锁定。
“星髓,你的现场感受最重要,你逐条说,只说你看见了什么、听见了什么、身体有什么反应。”
星髓点头,整理了一下记录板。
“神赐矿场那次,我不在现场,壁画洞穴发现时,我感觉那幅画它像被人故意留在那里,等后面的人重新看见。”
她思索了一下,换了更准確的说法:“留证。”
闻霽飞快记下。
星髓继续:“封板薄弱点被標记时,两束光落得很准,如是有人用手指点给我们看。”
“等离子切割组件出现时,我有很强的敬畏感,它刚好出现在我们最缺工具的时候,不多不少只给了足够打开第一道口子的东西。”
白砾吐槽:“抠门。”
星髓说到圆门时,语速慢下来不少:“圆门启动前,我没有碰它,那一瞬间,我感觉到它的视线看的不是我们。”
“视线?”罗迁记到这里,手指停了一下。
“只能这么形容。”星髓说,“那一刻我有一种感觉,圆门越过我们,看向別处。”
路远的手指微微一紧,他的滑鼠就在圆板上悬停过。
“所以第四人的干预方式不一定是信號。”屏幕里的罗迁也像是抓住了什么。
闻霽皱眉:“那是什么?”
罗迁摇头:“不知道,因为是信號的话主城应该能捉到,可那些异常....说明它绕过了我们理解里的整套路径。”
所有人听懂了罗迁的话,第四人站在更奇怪的位置:看得见他们,能影响他们,却不在他们能触碰到的任何一条线路里。
听这伙人议论自个,给路远整的有点坐不住,他想暂时离开临时指挥部视角,屏幕左侧工具栏闪了一下。
最底部,一个摺叠到几乎看不见的三角图標亮了半秒。
路远愣了一下,他记得这个位置之前没有东西,是又解锁功能啦?
滑鼠移过去没反应,试著按住右键,往外拖了一点,菜单展开了一层又一层,最后才露出选项:【临时维护便签】
耶,介系嘛呀?路远点开,弹出说明。
【向指定终端投送极短字符弹窗,用於紧急提示。】
【限制:单次字符数不得超过十六。】
【风险提示:高权限弹窗將造成目標终端本地权限短时让渡。】
顿时,路远那叫一个欣喜若狂,终於有了能直接传话的工具。
不过,他先前给自己立下规矩,不会乱用的,打算以后省著点用这玩意。
临时指挥部里,罗迁在重新整理数据:【地质迁移】、【接口重连】、【生物锚点】、【第四人干预】、【遗址边界扩张】。
他试图確定遗蹟內能源流向,没有这个,他们便只能看到一角,不可知全面。
罗迁尝试调用主城本地缓存:【未命中】
换关键词!
【坠星沉默区能源流】
【无对应本地文件】
【b7-c底层结构图】
【权限不足】
【root-maint-redundancy能源参照】
【索引损毁】
罗迁是越搜越吃瘪,闻霽察觉到了询问:“缺什么?”
“参照片。”罗迁说,“旧维护系统里应当有一套能源流向参照片,用於比对异常回波的参照图;没有它,我判断不了矿场井壁那段脉衝究竟是在扩张,还是在校准。”
白砾立刻问:“差別很大?”
“很大。”罗迁说,“扩张代表盲区边界在外推,校准代表处置预案开始寻找执行范围。”
只一句话,让全屋人脸色白如纸,而罗迁不语,一味继续搜索。
路远看著那一串失败提示,他想起之前翻残缺文件时,有个不起眼的文件夹被系统归在旧式参考图下。
当时他嫌它像无用缓存,没点开;现在罗迁在找的,很可能就是它。
於是,路远打开【临时维护便签】,目標列表弹出来。
【古城区议事厅主终端】
【闻霽隨身终端】
【星髓记录板】
【罗迁临时终端】
限制只能发一句,不能解释与暴露,也不能多说,他敲下五个字。
发送按钮亮起,路远盯著那五个字看了足足三秒,才按下確认。
临时指挥部里,罗迁的终端黑了一瞬,所有分析窗口被强制掛起,屏幕中央浮现出一个冷白色文本框。
边框极细,字体却不是罗迁熟悉的主城標准字,也不是古城区旧式终端字体。
每一笔极度古老,应当是从更早的底层里翻出来的。
【先拿参照片】
文字下方,连续弹出三条警告。
【上级维护指令接入....】
【本地权限临时让渡....】
【终端安全协议被覆盖....】
罗迁后背瞬间绷直,巡检官的终端有多重隔离,普通入侵根本进不来。
就算主城內部高权限强制接管,也一定会留下部门、序列、授权人和回执编號。
这...来源栏空白?!
原本必然触发的身份校验,和被绑匪捂嘴的肉票一样,一动不动。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闻霽:“怎么了?”
罗迁示意所有人不要靠近,岑戍已经把手按在腰侧武器上,星髓站了起来,白砾也凑近两步。
先拿参照片,不是命令他打开门,不是要求他撤离,也不是直接给出答案。
只是把他刚才卡住的地方,往前推了一下,这太像了。
和封板上的光一样,和档案库那盏灯一样,和申请优先级那次一样。
精准、克制、不解释。
罗迁的手指慢慢握紧,终端右下角,自动上报功能开始了倒计时。
【检测到高权限异常接入,是否立即上报总务中枢安全序列?】
【10】
【9】
闻霽看见倒计时,脸色一变:“罗巡检官?”
罗迁知道按规程,自己必须上报。
巡检官终端被未知来源覆盖,这在主城体系里是最高等级安全事件之一。
可一旦上报安全序列,主城会立刻介入,封锁终端,冻结现场,强制接管古城区所有异常资料。
到时候第四人还会不会继续推动,他们会不会失去唯一能校准遗址预案的机会,没人知道。
倒计时跳到【5】
岑戍道:“你最好想清楚。”
罗迁当然清楚,正因为清楚,他才第一次觉得巡检官守则像一条勒住喉咙的绳。
【4】
【3】
罗迁抬手,按下终端侧边的物理锁。自动上报倒计时停住,警告框闪烁两下,变成灰色。
【自动上报已关闭】
左侧助手脸色骤变:“巡检官,这违反....”
“闭嘴!”
助手僵在原地。
临时指挥部里,罗迁重新抬头,视线从闻霽、星髓、岑戍、白砾脸上扫过,最后落回屏幕中央。
“这条便签。”他说,“不向外传。”
闻霽慢慢吸了一口气:“你相信它?”
“不。”罗迁说,“我先验证它。”
他在搜索栏里刪掉所有复杂关键词,只输入三个字:【参照片】
检索结果只跳出一条:【旧式能源参照片组:b7-c边界维护用】
状態栏显示:【可读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