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主城助手那状態和死人也不遑多让,左侧那个嘴唇动了动,似乎想提醒罗迁刚才关闭自动上报严重违规了。
可他没敢开口,普通入侵进不了巡检官终端,更不可能让终端安全协议像被捂住嘴一样,连一次完整警报都发不出去。
罗迁盯著那五个字,动手刪掉搜索栏里那一长串复杂关键词,只输入那三个字结果便弹出。
【旧式能源参照片组:b7-c边界维护用】
【状態:可读取】
“艹。”白砾忍不住骂了一声,他们几个人围著这堆破碎线索查了这么久,结果第四人只丟了五个字,就那个指路明灯了。
“打开。”岑戍提议,罗迁那边直接点开文件。
第一张图像很旧,边缘有明显损毁,主体却还能辨认,密集线条组成一个环形结构,外环、內折线、核心交点全部清晰。
星髓只看了一眼,便认定:“圆门纹路。”
闻霽把b7圆门启动时的记录调出来,两张图层叠合,外环对上,內侧折线对上,几个核心交点严丝合缝,没有偏差。
罗迁继续往下翻,第二张图上,圆形结构不再孤立,线条从它向外延展,分成三条主支路。
一条指向b7-c廊道,一条向下,贴近东部矿区井壁所在位置,还有一条,弯进古城区地下深处,擦过旧排水层和一片废弃维修区。
再叠上古城区旧管廊图.....匹配。
岑戍的眼神一下压了下来:“那片区域上方有人吗?”
“没有常住人口。”闻霽扫过管廊资料,“但上方有两条民用街巷,白天人流不少。”
“先封。”岑戍按住耳麦,“西南旧排水层上方两条街巷临时管制,理由用地下渗水风险;不要惊动居民,只携带低功率设备。”
治安频道有人应声,罗迁继续拖动图层,几段残缺注释被拉了出来。
【蓝:边界稳定】
【黄:外部扰动记录】
【红:处置范围校准】
【白:观察员引导链路】
“白。”星髓想起那明显的神跡,罗迁把此前几次异常干预的时间点,一一標到参照片上。
一个个白色锚点落下后,原本散乱的神跡变成了一条断续的链。
链不完整,刚好卡在即將越界的几个节点上。
白砾看著图,咽了下口水:“它在拽著这玩意儿?”
“对,如果没有这些白色链路,事情走向绝不是现在这样可控。”罗迁如是说。
“所以这不是神諭。”闻霽看著那行【先拿参照片】。
罗迁道:“神諭会要求信徒相信,这个不是。”
“极简,准確,不解释前因后果,只给下一步执行点。”他抬手点了点那五个,“它的语法和旧网的维护提示差不多。”
这句话把某种东西从眾人头顶剥了下来,那个看不见的第四人,它在按逻辑行事。
它知道系统出了什么问题,知道他们卡在哪里,也知道自己不能直接替他们走完所有步骤,所以它只在最关键的位置落下一枚提示。
“別再討论它是谁。”岑戍第一个收回视线,“下一步。”
在文件底部,有一行残缺说明。
【b7-c边界维护用参照片,可与坠星参照片交叉校验】
【坠星参照片:独立馆藏备份,位置……】
后半截损毁。
“坠星参照片。”闻霽把古城区档案系统调到最低功率模式,“查馆藏。”
罗迁补充:“旧时代的人如果有意隱藏它,未必会放进高价值分类,把无考古价值、普通陈列、民间想像、仿製品这些词也加进去。”
一条条记录跳出,又被筛掉。
【东部高炉旧式温控参照片】
【矿压支护参照板】
【旧排水层施工参照图】
【坠星纪念节展陈图样】
【民俗艺术品登记册】
白砾那边抓起通讯器:“所有资料全查一遍。”
岑戍布置人手:“所有资料全部开放给闻霽,所有相关地点先做外围封控。”
从那行维护提示出现开始,事情可算从原地爭论切回行动。
他们有一个明確目標,先验证,再判断,再执行。
“找到了。”闻霽停手,所有人看向他的屏幕,一条馆藏记录被高亮锁定。
【古城区纪念馆馆藏总册·第九库展陈备份】
【入库时间:三百一十七年前】
【藏品名:坠星参照片(仿製品?)】
【来源:不明】
【初步定性:疑似前纪元坠星事件民间想像艺术品】
【考古价值:无】
【处理意见:作普通陈列】
【馆藏编號:gj-9-144】
【现存位置:古城区纪念馆二层西侧,密封展柜,长期展陈】
一件被当成民间艺术品摆了三百多年的东西,正好是b7-c边界参照片需要交叉校验的关键。
如果不是那条便签,他们可能会继续在主城缓存、旧网权限和损毁索引里绕圈子,直到处置预案完成校准。
“封馆。”岑戍下令,“通知纪念馆值守人员,二层西侧展厅全部清空,不许靠近gj-9-144展柜,外围街区低调管制,理由用夜间线路检修。”
“我亲自去。”罗迁站起身。
左侧助手適时提醒:“巡检官,您刚刚中止了自动上报,现在又要在未通知主城安全序列的情况下前往可能涉及观察员链路的馆藏地点,这超出巡检权限了。”
罗迁看了他一眼:“从现在开始,所有行动记录本地封存,不接主城安全序列。”
“这会让您承担全部责任。”
“我知道。”罗迁收起那台黑屏过一次的终端,只带上朴素记录片。
“如果上报,主城安全队会封死现场离,任何一个流程都可能刺激b7-c继续校准。”
“第四人的提示验证有效,至少在参照片这条线上,它比我们所有人先一步。”
岑戍问:“所以?”
“所以现在,按维护逻辑走。”罗迁停顿半秒。
指挥部运转起来,各自都有各自的活要干,罗迁最后看了一眼桌上的第二观测报告,他转身走入夜色。
纸页被夜风翻动,露出最后那行红字的一角。
【若无观察员在场引导,系统將按最坏標准执行处置程序】
同一时刻,古城区纪念馆佇立在旧街尽头。
馆外石阶落满细尘,两侧路灯年久失修,高窗上蒙著灰,月光穿过玻璃,斜斜落进二层西侧展厅。
一排排旧展柜沉在暗处,標籤纸泛黄,字跡被岁月磨得浅淡。
最角落那座无人问津的密封展柜中,一块灰黑色薄板静静躺著。
展柜下方的小牌写著几行普通说明:
【坠星参照片(仿製品?)】
【来源不明】
【民间想像艺术品】
月光缓慢移过玻璃边缘,落在薄板表面。
某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细纹,轻轻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