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古城区纪念馆,对外开放的灯火通明与嬉闹皆无。
一行人站在馆门前,罗迁的两名助手各提一只扁平工具箱,箱体外壳上的主城徽记被黑布盖住,免得路过巡逻人员多看。
“记住,各自小心点,別乱来。”由岑戍来推门,冷风从馆內涌出,复杂的味道一併裹挟而来。
眾人依次进入,纪念馆的主厅很大,穹顶下方悬著一圈环形展灯,这里存放著古城区对公眾展示的安全歷史。
三族刚降落星球的简陋工具,建城初期的手绘地图,旧式高炉缩小模型,还有大量展陈说明。
温和规整,能让参观者相信古城区的过去虽然艰难,却始终清晰。
现在,眾人从这些展柜旁走过,星髓视线不断扫过两侧展柜,她对这里太熟了。
档案署和纪念馆常有资料交接,她曾无数次带著目录册经过这条走廊,也曾在馆藏盘点时帮忙核对標籤。
可她从未想过,在这些被標註为民间想像、仿製品、无考古价值的展品里,会藏著能决定古城区命运的关键。
两名治安队员提前清空现场,展厅外侧拉起布带,值守人员被调到楼下,通讯也压低到最低频段。
“展柜位置?”岑戍停在二层西侧展厅入口。
闻霽翻开馆藏总册的复印页:“二层西侧最里端,靠窗角落,gj-9-144。”
罗迁抬手,示意助手先不要开箱:“进去之后,先目视確认,低扰动记录,封条切开前再核对一次。”
白砾嘀咕:“你现在倒谨慎了。”
罗迁还算有兴致,瞥了他一眼:“吃过亏,就该长记性。”
眾人穿过展厅。
月光从高窗外落进来,照在一排排玻璃柜上,柜面蒙著薄灰,展品的轮廓在暗处起伏,最角落那座展柜比其他展柜更不起眼。
內侧积了一圈灰,边缘还有过去清洁时留下的水痕,若不是馆藏编號还算清楚,它几乎能被所有人忽略。
柜中躺著一块暗淡无光的黑色晶体板,它薄薄一片,表面看不见任何华美纹路。
即便月光落上去,也只是被它吞掉一部分,留下迟钝的灰黑反光。
旁边说明牌写著:
【坠星参照片(仿製品?)】
【来源不明】
【疑似前纪元坠星事件民间想像艺术品】
【考古价值:无】
白砾弯腰看了两眼,嗤笑一声:“就这?”
这样一块东西,摆在这里三百多年,每天有参观者经过,每年有馆员清洁,每隔几年还会有档案人员核对它的编號和入库记录。
一直躺在角落里,被一句无考古价值盖住。
忽然的,星髓的脸色一点点变白,她为什么就不能早点注意到它呢?
闻霽注意到她的状態:“星髓?”
星髓喉咙动了一下,才开口:“我擦过这个展柜。”
“三年前,纪念馆做过一次西侧展厅维护,人手不够,我来帮忙;这个角落太偏,清洁员漏了,我亲手擦过它的玻璃。”
罗迁也是沉思了许久,才道:“这不是你的错,隱藏它的人,目的就是让所有人把它当成无价值的东西。”
岑戍看向助手:“开封。”
一名助手跪下,打开工具箱。
箱內有几件低扰动工具:细刃封条刀、绝缘夹、手动微型吸尘管、旧式记录纸、软垫和密封袋。
展柜封条是永久性结构,三百多年沉淀,开起来十分费劲。
助手先用软刷扫去封条周围的灰,再把细刃刀沿缝隙送入,每弄一下得確认没有震动和异常反馈。
五分钟后,第一段封条被切开。
助手换到另一侧,重复同样的动作,罗迁则低头看记录片上的数值:“无能量升高,无主动回波。”
“继续。”岑戍道。
最后一段封条断开,展柜上盖鬆动了一下。
助手连忙退后半步,等罗迁点头,罗迁看向星髓:“你来取。”
星髓:?
罗迁解释:“b7圆门承认过你的生物识別,若这块参照片需要本地锚点接触,你是风险最低的人。”
岑戍道:“不勉强。”
星髓看了看那块黑色晶体板,將手套重新拉紧,確认每一根手指贴合,才走到展柜前。
“考古价值:无。”星髓念完这几个字,眼底那点微光颤了一下。
然后,她伸手,指尖触碰到黑色晶体板边缘,异变陡生。
东部河谷深处圆门亮起,维持低亮度的蓝白纹路於此时向外扩散。
光从中铺开,一路奔走,最终在门前形成一圈完整光环。
这动静,让守在外侧的治安队员齐齐后退,监测器上的指针跳起,又被低功率保护模块压住。
神赐矿场塌陷区底部,黑色井壁表面复杂纹样亮起,蓝色细线沿著弧面蔓延。
光只闪了一下,但那一下让整个矿道里的粉尘映出淡蓝色。
古城区內,更多异常隨之出现。
废弃街道两侧,早已停用多年的旧灯带一节节亮起。
成百上千个光点,从沉睡的城市里睁开,它们沿著古城区老旧的脉络一闪一闪地延伸。
街巷、广场、旧管廊、废弃维修区、纪念馆,被遗忘存在连成一张网。
电脑这端的路远眼睛一下睁大,如此画面的震撼程度还是太高了。
那块被取出的碎片,整座古城在向它確认,向它致意,也向它递交回声。
“臥槽...”路远的手悬在滑鼠上方,这次,是那块碎片本身,让整个古城区醒了一瞬。
纪念馆二层西侧展厅里,展柜周围无风,玻璃上却浮起一层细小水雾,隨后又散去。
罗迁的记录片连续跳出数行提示:
【b7-c边界维护参照源已接触】
【坠星参照片响应】
【白色引导链路完整度上升】
【处置预案倒计时:校准暂停】
“暂停了。”
白砾瞪著罗迁,一脸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处置预案校准暂停。”罗迁重复了一遍,“有用。”
岑戍立刻道:“完整取出,放软垫,不要翻面。”
星髓缓缓將黑色晶体板从展柜里托起,它比看上去更轻,落在软垫上时没有发出什么响动,只在边缘闪过一线蓝光。
助手用绝缘夹固定四角,罗迁跟上做低功率记录。
“等等。”闻霽则弯腰检查展柜底座,他刚掀起底座上的旧丝绒垫,便直接停下。
眾人看过去,原来丝绒垫下压著一张硬质卡片。
卡片边缘发黄,表面有水渍和岁月留下的斑点,若不是取出参照片,永远不会有人注意到底座下还藏著东西。
上面只有一行旧式列印体,闻霽戴著手套,小心把卡片夹出来。
字跡清楚,排列克制,內种风格,让闻霽和罗迁想到了同一个字母——k。
闻霽把卡片举到灯下,逐字念出:“若第二次坠星,先校时,再验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