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换后的古城区时间戳清清楚楚,罗迁站在投影前,脸上血色一点点褪下去。
“时间能確认吗?”岑戍靠近一步。
“能。”罗迁低头看记录片,重新拉出主校时器的原始日誌,“主校时器在封存前保留了一次完整校准,刚才被参照片重新激活后,自动把旧式时间戳换算成现行格式。”
“误差不超过一秒。”
外部源接入,星河长明,唤醒者標记。
这些词原本各自分散在不同事件里,现在主校时器给出了一个谁也无法绕开的答案。
更早的时候,有一个外部源接入了古城区旧网底层,並完成了一次同步。
那次同步之后,坠星遗址给某个对象生成了標记,那便是唤醒者。
“所以我们一直在追的第四人....”星髓轻轻吸了一口气,指腹按在坠星参照片边缘。
“不是后来才出现的干预者。”闻霽接上她的话,“它从一开始就在。”
“不止。”罗迁看著墙上的投影,把此前整理出的时间线调到记录片上,再投到另一侧墙面。
一条线从最早的外部源接入延伸下来,贯穿所有节点。
“唤醒者权限太高了。”罗迁道,“我在主城总务中枢的权限库里见过类似结构,但从未见过这个级別的实际记录。”
闻霽看向他:“它代表什么?”
罗迁沉默的斟酌了词句:“代表遗址从沉睡转向甦醒时,系统认定的第一个因。”
第一个因....岑戍的目光慢慢沉下去:“也就是说,第四人不是碰巧帮了我们几次。”
“对。”罗迁道,“它启动了整场连锁反应。”
临时指挥部里,凌知微也看见了同步回传的投影,主校时器的最终记录被放大在会议桌中央,红色標註圈住那串时间戳。
她已经很久没有动了,祁连山站在一旁,手里捏著封锁区域清单,注意匯聚在回传报告上。
“这就麻烦了。”。
凌知微抬眼:“说。”
“之前我们可以把第四人理解成未知援助者。”祁连山道,“它给了工具,给了提示,阻止了高能接入造成更大扰动,可现在,主校时器证明它也是唤醒者。”
他把清单放在桌面上。
“一个能启动坠星遗址,又能越过主城权限改写流程的存在,它帮我们,不代表它站在我们这边。”
闻霽的声音从控制室通讯里传回来:“也不能证明它要害我们。”
“我知道。”祁连山看著通讯器,“所以才麻烦。”
白砾插进来:“它要真想害我们,刚才水道里那几个人早没了。”
“可它要真只想救人,为什么一开始要把遗址叫醒?”祁连山反问。
这个问题困扰著在场所有人,包括了现场的那个小队。
凌知微看著投影上的时间线:“先不討论善恶。”
“我们只確认事实,第一,唤醒者確实存在;第二,它拥有高於古城区和主城常规体系的干预能力;第三,它的每一次干预都很克制,没有直接夺取现场控制权;第四,它既开启了危机,也在引导我们避免最坏结果。”
“所有部门,从现在开始,不得再用神跡称呼它。”
祁连山点头:“用第四人?”
“用唤醒者。”凌知微看向主校时器记录。
星髓抬起头,看向墙面投影,她思索著...第四人可以躲在猜测里,可以被当成某种观察阴影。
唤醒者不行,它被主校时器记录了生成时间,被遗址系统承认过位置,被所有事件推到台前。
罗迁重新操作记录片,调出权限说明残片。
【唤醒者標记:坠星遗址高权限事件標识】
【生成条件:外部源完成初次底层同步】
【含义:甦醒链第一触发因】
【后续状態:需与观察员纹章校验】
“它和观察员不是一回事。”闻霽注意到最后一行。
“至少在系统表述里不是。”罗迁道,“唤醒者是事件標识,观察员是引导身份,可如果同一个外部源同时具备两者的条件...”
星髓听懂了罗巡官的未尽之意:“门等的不是我们。”
岑戍看了她一眼。
星髓:“我是生物钥匙,只是本地锚点,真正能完成闭合的,是它。”
路远坐在出租屋里,控制室里那面投影,同样出现在他的电脑上,只是他们看不见名字。
他们看到的是【唤醒者標记:已生成】
他看到的,是另一行:【唤醒者標记:路远】
那两个字安静地贴在屏幕中央,路远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看著自己的名字,看了很久,久到屋外楼道里有人上楼,脚步声停在隔壁门口,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再关门。
这些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声音,在这一刻离他很远。
第一次把那台旧电脑搬回出租屋时,机箱上贴著那张发黄的字条,星河长明,
他只是试了一下,就像任何一个好奇心旺盛的普通人,面对一台奇怪电脑、一行奇怪提示,输入四个字,按下回车。
当时他以为那可能是密码,可能是彩蛋,可能是某个老游戏的启动口令。
后来他以为自己捡到了一个能干预异世界的神奇窗口。
再后来,他开始不安,开始记录,提醒自己不能乱点。
可直到现在,他才真正明白,不是他发现了一个平稳运行的世界,偶尔伸手帮了一把。
是他敲下那四个字的时候,把某个沉睡的东西叫醒了。
路远慢慢低下头,看向桌上的笔记本,那几页纸上密密麻麻写著他的操作记录。
每一条后面,跟著写了结果和风险,可在这些之前,最前面缺了一条。
他拿起笔,笔尖停在新一页顶端。
半晌后,他写下第一行。
【操作零:输入『星河长明』】
【结果:完成外部源初次底层同步,生成唤醒者標记,可能为坠星遗址甦醒链第一触发因】
写到第一触发因时,路远闭上眼用力揉了揉眉心。
窃喜早没了,当初看见神赐矿场被命名时,那点像偷来神威的暗爽,此刻变成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胸口上。
那些屏幕里的小人,星髓会害怕,岑戍会判断,闻霽会熬夜翻旧档,白砾会在矿道里骂人,也会亲口下令停采。
他们所有人,都因为他的第一次输入,站到了坠星遗址的门前,还差点被地下水淹死。
路远重新睁开眼,把笔记本往自己面前拉近,他在下一行写:【从现在起,所有操作按三步执行:记录、推演、確认】
再下一行:【不得因好奇触发未知选项】
又一行:【优先目標:避免古城区处置预案进入最坏標准】
写完这几句,他盯著纸面看了很久,呼吸才慢慢稳下来。
他不是神,更不是作为第四天灾百无禁忌的玩家。
他推倒了第一块骨牌,现在只能盯著后续每一块,尽力不让它们砸向那些活著的人。
地下控制室內,主校时器忽然发出轻响。
圆柱外壳顶部,停止转动的刻度盘再次亮起,边缘浮出细细一圈白光。
星髓第一时间退后半步。
罗迁低头看记录片:“主校时器完成最后校准。”
“还有后续?”岑戍问。
记录片上,一条新的状態正在生成。
【校时完成】
【验名阶段准备】
【b7-c维护链路稳定】
【向古城区旧网底层发送同步脉衝】
“它在发脉衝。”罗迁脸色微变,“完整稳定的旧式同步脉衝。”
闻霽立刻问:“能拦吗?”
“不能。”罗迁盯著记录片,“它在恢復时间基准,职责如此。”
控制室墙壁里传出细密的响声,脉衝沿著地下旧线路扩散出去。
旧河道、排水层、废弃维修区、纪念馆、东部矿区、b7维护廊道....
东部河谷深处,b7维护廊道尽头,那扇沉默已久的圆门光芒大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