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7维护廊道尽头,圆门投出的古老字符悬在半空。
“所有人退到折角后。”岑戍对著通讯器下令,让后方留守的治安队员继续扩大安全距离。
青禾和铁尺立刻执行,扶著两名被光幕震得有些站不稳的隨行记录员,快速向廊道入口退去。
罗迁站在星髓侧后方,手里的旧式记录片屏幕边缘不停跳出警告,一行行他从未在主城终端上见过的数据流滚动。
【b7-c维护链路稳定】
【验名阶段启动】
【处置预案倒计时:待解析】
圆门前的字符整体向外一扩,光芒比之前更盛。
“记录片在自动接收。”罗迁盯著屏幕,语气凝重,“信息量太大,它在广播一段完整的状態报告。”
闻霽的询问从通讯器里传来:“能翻译吗?”
“不能。”罗迁操作著,“这批字符不属於主城现行文字,我看得见,看不懂。”
圆门可算开口说话了,只是他们还是听不懂。
……
出租屋里,路远几乎把脸贴到了屏幕前。
古老字符在电脑上呈现出与那边有所不同的状態,系统直接在字符上方弹出了一层翻译框,然而很奇怪,它不给结论反而一行行加载。
【底层语义解析中…】
【主时序校准完成…】
【验名阶段预备…】
【处置倒计时同步中…】
屏幕右上角,安静显示状態的区域忽然扩大,红色边框从窗口四周浮现出来。
“別来真的啊…”路远喃喃道,心底升起强烈的不安,隨后翻译完成。
电脑屏幕中央,跳出一行由冷白色块组成的巨大醒目字符。
【处置倒计时:七十二小时】
“啊?”路远顿感不妙,这怎么能蹦出来个倒计时呢?
b7维护廊道里,罗迁的记录片也完成了解析。
那行翻译结果先出现在他的屏幕上,后通过古城区低功率链路,传回主时序控制终端室,再同步到议事厅、矿区、河谷封控点,以及所有相关人员的终端。
【处置倒计时:七十二小时】
星髓看到这行字都快站不稳了,岑戍伸手扶了一下她的手腕,目光却没有离开那扇圆门:“七十二小时后会怎样?”
现在,他的表情里只剩....恐惧。
闻霽通过通讯器追问:“罗迁?”
罗迁慢慢抬起头:“坠星沉默区最高等级的封存档案里,有过关於这类倒计时的记载。”
他停了一下,掂量著確认所诉所言绝不能说错。
“倒计时一旦启动,就代表遗址系统已经判定,新一轮的『坠星事件』已经发生。”
“继续。”临时指挥部里,凌知微的双手抱胸。
罗迁道:“按主城封存档案,『坠星事件』並非单指天体坠落,它指代任何无法被本地维护系统解释、且具备高权限外部介入特徵的异常衝击。”
“神赐矿场,圆门启动,还有...唤醒者。”最为不爱衝动的白总工也回过味来。
“对。”罗迁道,“这些条件拼在一起,足够让遗址系统做出最坏的误判。”
星髓看向圆门:“误判之后呢?”
“如果现场有合法的观察员接管,系统会进入引导校准模式,由观察员判断处置范围和风险等级。”罗迁握著记录片的手,慢慢垂了下来。
“如果没有呢?”岑戍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如果没有合法观察员接管,倒计时归零后,遗址系统会按『未知坠星威胁』执行.....最坏处置预案。”
“最坏处置预案....具体是什么?”
罗迁看向通讯器,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格式化清理。”
“它会以坠星沉默区为中心,对沉默区及其辐射范围內的所有异常进行彻底清除,目的是消除一切潜在的未知威胁。”
凌知微问:“范围?”
罗迁调出主城封存档案里的比例参照,一个巨大的红色圆域缓慢展开。
它从东部河谷起,穿过矿区,覆盖旧河道,压过纪念馆,又向古城区中心收拢。
最终,红色范围稳定下来。
凌知微看著那片红,眼底痛心浮现:古城区,正好位於清理范围的核心。
祁连山也放低语气询问:“居民区呢?”
一名技术员颤抖著手,將人口分布图层叠了上去,全部被那片红色所吞没。
“也就是说,七十二小时后,如果没有那个该死的观察员,古城区......就没了?”
罗迁道:“按档案记载,是这样。”
“按档案?”白砾的声音陡然拔高,“你主城的档案有没有写怎么救?”
“有。”他说,“强制接管,由主城最高指挥层直接介入,调动沉默区应急处置序列,最坏情况下....执行大规模撤离。”
“撤离?”祁连山看向凌知微。
七十二小时。
古城区的人口、老人、孩子、病患、工业设备、粮库、档案、供暖核心、地下管线、矿区人员,还有那些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普通居民。
七十二小时,连完整通知都很难在不引发大规模恐慌的前提下完成。
更不用说,撤空一座城。
……
路远的出租屋里,那行血红色的倒计时固定在了屏幕右上角。
【71:59:42】
为了挽救那些人们,他疯狂点开文件夹,在搜索栏里输入一个又一个他能想到的词。
系统弹出结果,又在他点开的瞬间,齐刷刷变成同一句话。
【权限不足】x3
【目標文件位於主城高权限应急域】
【请提供合法观察员纹章】
“我没有啊!”路远猛拍了一下桌子,他顾不上去疼痛,又换了关键词。
结果仍旧是一把又一把冰冷的锁。
他明明已经被系统標记成了唤醒者,明明能看见那些人看不见的选项,明明能投送便签、修改优先级、让闸门收容,可最关键的观察员纹章,他碰不到。
强烈的无力感涌了上来,从前的糟心事顶多是砸在他一个人身上,自己扛著就行。
如今是七十二小时后可能会被“格式化清理”的一座城,而这座城之所以走到今天这一步,第一因是自己。
路远用力按住自己的额头,强迫自己冷静。
“冷静.....先记录,推演,確认....”他念著自己刚刚写下的规矩,努力让混乱的思绪重新聚焦。
他不能解决最终问题,但他至少能阻止地面上的人犯错。
视线重新落回屏幕,落回到b7维护廊道內,那场一触即发的衝突上。
……
临时指挥部內,罗迁做出了决定:“必须强制上报主城最高指挥层。”
“我会使用总务中枢巡检序列的最高加密通道,把古城区当前事件....全部上报。”
祁连山皱眉:“你刚才还亲手关闭了自动上报。”
“那是为了阻止安全序列的自动接管。”罗迁道,“现在不同,我们面对的是灭顶级別的风险,继续隱瞒等於集体等死。”
白砾沉声道:“主城能在七十二小时內,撤走古城区所有人?”
“不能保证。”罗迁回答得很直接,“但不上报,我们连统一调度的权限都没有,主城最高指挥层可以调用轨道运输、外围城镇安置、应急能源和沉默区专属处置队,这些,古城区自己一样都没有。”
凌知微看著投影地图上那片巨大的红色范围,看著其中人口分布光点。
作为议长,她知道罗迁说得对,也正因为她是议长,知道主城强行介入可能意味著什么。
古城区低干扰的规则可能被瞬间打破,b7-c遗址系统也可能把主城的大规模调度,判定为更高等级的外部威胁。
无异於一场豪赌。
“我反对。”这时,星髓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
眾人一怔。
画面切到b7维护廊道內,星髓站在圆门前。
罗迁:“理由。”
“唤醒者....它一直在引导我们,而非在毁灭我们。”星髓抱紧了怀里的坠星参照片。
“它没有一次直接夺走我们的选择权,还在我们卡住的时候,把下一步放到我们眼前。”
罗迁道:“可它也是唤醒者,是第一触发因。”
“我知道,但如果它真的要毁灭古城区,根本不需要等七十二小时,它能改申请优先级,能绕过你的终端,能让闸门收容,能把主校时器激活.....它不缺任何手段。”
“所谓善意,不能作为处置依据。”罗迁冷声。
“强行上报也不能!”星髓回击,“主城的高能接入,已经被底层保护协议拒绝过一次,你忘了吗?你的主终端,刚才就是一块黑屏的铁片!”
罗迁的脸黑下去。
星髓继续道:“主城的大规模介入,必然会带来强信號、高能设备、海量的调度和安全队的接管,对你们来说那是救援,对遗址系统来说,那可能是新一轮更强烈的高权限衝击!”
“你没有证据。”
“你也没有证据,证明主城的介入不会让倒计时加速!”星髓道。
廊道里的蓝白光落在她脸上,她瞳孔深处的微光颤动著。
“我们只剩下七十二小时,最重要的是想办法完成验名!”
罗迁一步走近:“如果验名失败呢?”
星髓没有避开他的目光:“那再撤。”
“到那时候就来不及了!你承担不了这个后果!”
“那你就能承担,强行介入触发遗址反制的后果吗?!”星髓反问。
这一句,氛围紧绷到极点,双方都没错。
罗迁代表的是最现实的应急逻辑:上报、调度、撤离,用一切现有资源爭取一线生机。
星髓代表的,则是这几天他们用命摸出来的唯一规则:低干扰、克制、按维护逻辑走,等待那位看不见的唤醒者,给出下一步。
凌知微闭了闭眼,正要开口,罗迁抬起了手,他取出自己的巡检官徽章,按住了侧边的加密通讯触点。
“我不会把整座城的命运,押在一个无法定位,也无法理解的唤醒者身上。”
银色的徽章亮了起来:【总务中枢最高加密通道:准备连接...】
“停下!”星髓虚影上前一步,直接挡在了他面前。
“让开。”
“不让。”
岑戍眼神一沉,刚要介入:“罗迁,星髓!”
此时此刻,罗迁手中的徽章连同他手腕上的记录片,发出非常规的蜂鸣。
罗迁一愣,低头看去,正在建立连接的加密通道,被强制中断了。
记录片上,所有界面被一个冷白色的文本框粗暴覆盖,上面只有一行字。
【处置预案暂停,禁止上报】
其所蕴含的寓意很是纯粹,即命令。
短暂存在后,文本框消失,一份文件被强行置顶到了他屏幕的最前方,正是他此前看过的《第二观测报告》。
其中一行字,被放大了数倍,闪烁著微弱的红光。
【若异常干预已发生,需立即確认是否存在观察员在场】
罗迁身后的两名助手脸色煞白,他们从未见过巡检官的设备,能被这样接管。
“它....又出手了。”星髓也看到了那行闪烁的红字,她慢慢放下了挡在身前的手。
岑戍盯著那块恢復正常的屏幕,又看了一眼罗迁,一字一顿的问:“罗巡检官,现在,你还要上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