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事件日誌】窗口关於矿脉神跡的討论还在不断滚动,一条接一条,热闹得跟过年似的。
【联合议会正式命名该区域为神赐矿场。】
【东部高炉群產能已恢復至满负荷,三號高炉炉温稳定在標准区间。】
【长明城收到大量自发祈祷,內容多为感谢架构师庇佑。】
“神赐矿场”这名字,看得路远有点不好意思。
不过说实话,他心里確实有点暗爽。
高炉的问题就这么解决了,路远小小的得意了一下。
几天前那个蹲在二手市场淘电脑的外卖小哥,连自己下个月的房租都要算计著交,此刻却只用一根滑鼠线,就解决了一个城市的大危机。
这种窃取来的神威,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路远把视线移回地图,放大长明城,那座白色长条形屋子整齐排列的城市里,多了许多鲜活的气息。
街道上的人流明显比之前有活力多了,虽然只是一个地图,但他仿佛能听到那城里鼎沸的人声,看到那些忙忙碌碌的身影在为了新发现的矿脉欢呼雀跃。
这时,【事件日誌】窗口又弹出一条新消息。
【联合议会决议公告:鑑於资源危机初步缓和,为进一步了解当前所处环境,搜寻更多潜在资源点及....神跡痕跡,联合议会正式批准组建第一先遣勘探队。
队伍將沿东部山谷向未知区域前进,进行为期十五天的系统性勘探,队伍编制:十人,含护卫、勘探员、后勤联络员各若干名。
预计出发时间:次日清晨六时。】
路远的精神一下就提起来了,他当即拖动滑鼠,视角越过长明城的城墙,落在那道通往未知区域的山谷入口。
翌日清晨六时,天刚蒙蒙亮,长明城的东门缓缓打开。
一支十人小队从城门鱼贯而出,每个人身上都背著鼓鼓囊囊的包裹,腰间掛著的短刀和弩箭在熹微的晨光中反射著暗淡的光。
领头的是一个穿著轻甲的高大汉子,身材魁梧,背上背著一面厚重的圆盾,腰间掛著一柄单手战斧。
最后一个人,身形在十人里最为纤细,穿著一件灰白色的斗篷,兜帽压得很低,將面容完全遮住。
路远的滑鼠紧紧跟著这支小队,视角一路跟隨,看到他们沿著山谷的碎石路,一步一步向著未知的世界迈进。
两边的山壁逐渐变矮,视野在一瞬间豁然开朗。
屏幕上的景象变化太大了,浓烈饱和的色块撞进画面之中。
山谷外是一片广袤的平原,地面上铺满了紫红色的苔蘚状植被,蓬鬆厚实。
平原上隆起一座座小山丘,那些山丘的轮廓圆润,表面覆盖著翠绿色的短草。
空气里似乎瀰漫著奇异的气味,他当然闻不到,可地图上飘著一行极小的白字:
【空气中检测到高浓度有机孢子,成分未知,建议佩戴过滤面罩。】
小队在那个魁梧汉子的指挥下停下来,每个人从腰间摸出一个薄薄的金属面罩罩在脸上,队长打了个手势,调整队形,举著弩箭的护卫靠外围,勘探员在中间,继续前进。
路远用滑鼠拉近视角,继续向前,平原上的生物开始出现了。
起初是一些小型的、长著六条腿的被本地居民称为食草兽的食草动物,它们站在紫红色的苔原上,低头啃食著地面上某种亮黄色的菌类。
它们的身上覆盖著细密的鳞片,在阳光下反射出流动的光泽。
很快,队伍走进一片高耸的石柱林,有的高达十几米,表面光滑。
路远的视野掠过小队,落在远处的地平线上。
他隱约看到一条灰白色的带子从平原的尽头蜿蜒而过,急忙滚动滚轮拉近视角,那是一条河,不算宽,大概也就二十多米的样子,河面上波光粼粼,水流不急。
小队显然也注意到了那条河,方向未变,笔直向著河流走去。
走了大约一个多小时,那支先遣队终於抵达了河岸。
河岸是陡峭的岩壁,河水在下方五六米处哗哗流淌,水很清,能看到河床底部铺著圆润的鹅卵石。
魁梧汉子回头冲队伍说了句什么,队伍便分散开来,各自找地方坐下休息。
有三个人走到岩壁边缘,端著弩箭警戒对岸;勘探员蹲在地上,用工具敲下一块岩石样本装进布袋里。
路远的视角拉得极近,几乎就悬在其中一个队员的头顶,跟著那个纤细的身影,从队伍中走了出来。
兜帽掀开了少许,露出一张年轻女性的脸,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五官带著明显的混血特徵,眼眶比纯种人类略深,鼻樑高挺,耳朵耳廓的轮廓微微泛尖。
那双眼睛的顏色介於棕色和琥珀色之间,瞳孔深处有一点若隱若现的光点。
路远在【文明纪要】里读到过这种描述,那是沐阳者血脉的標记,这是一支非常独特的人类变种,纪要没有说明太详细,只是模糊的说是架构师的手笔。
她是人类和沐阳者的混血后代,这种混血在这个世界里被称为星髓,凑巧的是,她的名字也叫星髓。
星髓沿著河岸线走了几十米,停在一处凸出的岩壁前,蹲下身子,伸出带著手套的手指,在岩壁上抚摸。
她似乎发现了什么,回头冲队伍喊了一句,队长起身走过去,其余几个护卫也围拢过来。
路远急忙把视角拉到最近,几乎贴在了那块岩壁上,他看到星髓手指抚过的地方,表面有著一道道模糊又过於规整的刻痕。
刻痕排成平行的线条,在石头的纹理之间蜿蜒交替,很不自然,明显不是风化或者水流侵蚀能形成的。
队长蹲下身子,眯著眼看了好一阵,站起身,对著队伍说了几句话,又打了一个手势。
队伍收缩,所有护卫重新端起弩箭,勘探员收起样品袋,全部人往星髓的位置靠拢。
路远也跟著紧张,看到那个魁梧汉子领头,弯著腰,沿著岩壁向前搜索,星髓紧隨其后,其他人在后侧方掩护。
他们走了大概两百米,在河岸的一个拐弯处,星髓停住了脚步。
岩壁上有一道裂缝,不宽,也就一米多,刚好容一个人侧身挤进去。
边缘被磨得异常光滑,像是被什么东西磨过的痕跡。
星髓探头往里看了一眼,回头对队长比划了几下,队长皱眉沉默了一阵,最终点了头。
星髓转身,第一个侧身挤进了裂缝,队长紧隨其后,其他人鱼贯而入。
路远赶紧把视角也塞进裂缝里,裂缝的通道比他想像的要长,向內蜿蜒转折了大约十几米,穿过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通道开阔起来。
他恍然发现,自己置身於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穴之中。
洞穴的穹顶很高,目测至少有三四十米,顶部开著几个天然的孔洞,光线从孔洞中斜射下来,在洞壁上投下一道道光柱。
洞穴的地面凹凸不平,散落著一些碎石和不知名的动物骨骼。
星髓站在洞穴中央,抬起头,巡视著墙壁上的每一寸痕跡,她的手微微颤抖著,指向洞穴最深处。
所有视线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洞穴最深处的整面墙壁上,刻著一幅巨大的壁画。
那壁画的线条粗獷,用的顏料是某种深红色的矿石粉末,隨著岁月流逝氧化发黑,线条之间的空隙里还有暗黄色的沉积物,即便如此,壁画的构图依然清晰可辨。
壁画上是一个小小的人形轮廓,那人的线条何其简单,只勾勒出肩膀、脑袋、张开的手臂。
那人仰著头,望著天空中一颗巨大拖著长长尾巴的流星。
流星占据了壁画上方三分之一的空间,尾焰的线条被刻画得非常细致,一道一道的纹路,仿佛真的有火光从那石头里迸出来。
从天空的一端划向另一端,在壁画的下方,是一个同样简单的圆形轮廓,也许代表著大地,或是某种屏障。
其下方,星星点点散落著许多更小的人形轮廓。
那拖曳著尾焰的结构,那被描绘得如此细致的轨跡,路远之前只在【文明纪要】里见过。
方舟降临的样子,那些星星点点的人形轮廓,被描绘得无一例外,仰著头,面朝那颗流星的方向。
路远忽然想到一个可能:“在我之前,已经有过一个我了。”
【事件日誌】恰在此时弹出一条来自星髓的通报:
“联合议会,这里是第一先遣勘探队。我们在东部河谷北岸的岩壁洞穴內发现一幅巨型壁画,描绘內容疑似歷史事件…(停顿几秒,字符闪烁)…根据隨队检测仪器的粗测结果,其年代跨度极端久远,初步估算在数十万年以上。”
五十万年,路远的脑子里嗡嗡作响,连带滑鼠也握不稳了。
电脑地图上,那支先遣队还站在那幅巨大的壁画前,星髓的混血面孔上满是敬畏之色。
洞顶的光柱斜斜打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瞳孔里那一点星点映得格外清晰。
电脑里的那个世界,比他以为的,要古老得多,也要复杂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