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00】
倒计时归零,屏幕中央弹出来个接入界面,是常见的进度条样式。
顶端写著一行標准字体:【正在接入长明城圈档案总署·例行校验】
其底部有一个不断闪烁的小圆点,但路远注意力却是全放在进度条上。
百分之零、百分之一.....它龟速往前爬,进一个百分点卡一下,一直到百分之五。
卡住了,一动不动。
路远等了几秒,圆点状態不变,频率明显慢下来,差不多一秒左右,提示框彻底爆红。
【错误】
【来自长明城圈档案总署的例行校验请求被本地旧网拒绝】
【信號已在古城区外围失落】
【回波损毁率:99.8%】
【无法建立有效连结。】
路远还没来得及反应,机箱嗡一声有了新变化,和风扇的动静有所不同,类似元器件极限过载。
出租屋里的灯闪了一下,路远確定自己没有看错,他盯著那台米白色的老机箱,看到侧板上隱隱泛起淡淡光晕。
光晕只持续了不到一秒,他看得清清楚楚。
这台电脑,似乎正在和另一个世界发生某种更深层次的牵连。
那一下,差点把这个口子撕裂。
同一时刻,长明城,古城区治安负责人办公室。
墙上掛有泛黄长明城地图,边上钉了几张手写的巡逻排班表,再往边上,是台和办公室风格格格不入的设备。
金属外壳深灰色,表面光滑无操作界面或者按钮,仅有指示灯孤零零嵌在上边,绿灯常亮。
岑戍每天下班前会看一眼那个指示灯,绿色代表一切正常,红色代表出了问题。
这么多年了,那盏灯永远绿意安然,今晚也一样。
至少在岑戍起身去倒水之前还是绿的,当他端著水回来时,灭了。
这一灭让他呆愣在场,熄灭后约莫两秒,设备內部传出短促蜂鸣,而后灯重新亮了起来。
红色,指示灯在红绿之间切换了几次,最后稳定在他意想不到的顏色上,暗橙色。
那块多年没亮过的面板也亮了,上面浮现出一行滚动的文字。
岑戍放下水杯,凑近去看,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
“底层甦醒脉衝·已记录。”
“源头方位:东部河谷方向。”
“能量级別:低。”
“权限级別:——”
权限级別最为特別,居然是个问號?
岑戍盯著那个问號看了好几秒,他在长明城治安系统干了二十多年,也没见过这情况。
他正犹豫要不要上报,办公室门被忽然推开,闻霽站在门口,呼吸急促,手里提著一沓文件,显然是一路狂奔过来的。
“你也收到了?”
岑戍点了点头,侧身让闻霽进来关上了门。
“底层甦醒脉衝。”闻霽走到那台设备前,弯腰凑近面板,“以前档案里没写过...至少这种组合是没见过的。”
“什么意思?”岑戍问。
闻霽直起身,面色凝重:“你知道底层这个词,在长明城旧时代语境里指的是什么吗?”
岑戍想了想:“古城区的地基?”
闻霽摇头,“在旧时代的內部档案里,底层这个词从来不用来描述物理层面的东西,它指的是——”
他停顿了一下,大抵是在斟酌用词:“权限层级。”
“最高权限,不受任何约束,甚至不受三族高层约束。”
“你是说,这个脉衝的源头,拥有比联合议会还高的权限?”
“不止,是比任何人都高。”
过了好一阵,岑戍才开口:“源头东部河谷方向,壁画的洞穴也,而且....”
“神赐矿场也在那个方向。”闻霽替他说完了后半句。
出租屋里,路远花了好几分钟才让自个状態回归正常,他重新点开了【事件日誌】窗口。
窗口里最高优先级的警报库库滚著,快得看不清內容,他赶紧下拉菜单,选择了【治安】標籤。
窗口刷新,一条新的警报赫然出现在最上方:
【底层甦醒脉衝已记录,源头方位:东部河谷,能量级別:低,权限级別:——】
路远脑子里嗡了一下,他又切换到【议会】標籤。
同样有一条关於脉衝的记录,措辞比治安標籤下更正式一些:
【联合议会监控网络捕获异常信號,信號特徵与现存任何已知设备均不匹配,初步判断为未知来源的短时能量脉衝,已责成治安部门跟进调查。】
路远把两条记录来回看了好几遍,拼出大概过程,请求被拒绝,没能送达的信號没消失。
它在失落的一瞬间,似乎以另一种方式,被那个世界捕捉到了。
於是,在长明城那边,它成了所谓的底层甦醒脉衝。
他关掉【事件日誌】窗口,把视线移回主界面,一切似乎毫无变化。
路远再看那台米白色的老机箱时,心里已经完全不是之前那种感觉了。
那层独特光晕消散了,重新变回破旧发黄老电脑,但经过先前一系列事儿,確认了它绝不简单。
它是连接他和那个世界的埠,而且很脆弱,刚才只是一次失败的校验,就让机箱出现异常,让出租屋里的灯闪了一下。
如果哪天突然断电呢?
如果电压不稳呢?
如果这台破机器某个老化元件撑不住,直接烧了呢?
路远越想,心里越没底,他之前一直把注意力放在那个世界上。
长明城,神赐矿场,壁画洞穴,联合议会,星髓。
可直到这一刻,恍若间发觉真正最关键的东西,其实就在自己眼前。
埠出问题,他和那个世界之间的一切联繫全都得断,可能更糟。
不確定断掉,是否会在那边留下无法预料的后果,为求稳,得先稳定电脑。
路远从看了一眼墙上掛著的掛钟,晚上十点四十七分。
电子市场应该还没关门,他抓起桌上的头盔,推门出去。
城西的电子市场晚上十一点关门,他到的时候还有不到一个小时。
市场里的摊贩在收拾东西了,大部分铺面拉下了捲帘门,只有零星几家还亮著灯。
路远熟门熟路穿过狭窄的过道,找到了他之前买过配件的那家店。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姓顾,人送外號顾胖子,在柜檯后面清点当天的流水。
“哎,小陆?”顾胖子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么晚了还来?”
“顾哥,我要买点东西。”路远把头盔夹在腋下,掏出手机调出计算器,“稳压器,好一点的,带独立开关的插排,还有....”
他想了想怎么描述:“ups,你们这儿有吗?”
顾胖子愣了一下:“ups?不间断电源?你要那玩意儿干啥?”
“电脑用的。”路远说,“电压不太稳,我怕伤著机器。”
“你那台洋垃圾还值得配ups?”顾胖子笑了两声,见路远表情认真,收了笑容,“行行行,你等著。”
他从柜檯后面钻出来,走到货架前翻了一阵,找出三个盒子摞在一起放在柜檯上。
“稳压器,这牌子我用过,挺稳的,一百二。”
“插排,公牛带独立开关的,六插位,四十五。”
“ups...”他拍了拍最下面那个盒子,“这玩意儿可不便宜,最小的容量,五百瓦的,四百六。”
路远在心里加了一下:六百二十五。
他兜里现在总共还有不到三千块钱,这是他跑外卖攒下来的全部家当,要交房租,要吃饭,要维持日常开销。
六百二十五,咬咬牙还是能拿出来的。
但如果不够呢?如果还需要买別的呢?
那个埠太脆弱了,而他还不知道这台电脑和那个世界之间的连接到底有多深。
万一电压不稳把电脑烧了怎么办?
万一突然断电导致连接中断,引发了什么不可预知的后果怎么办?
他不敢赌。
“顾哥,能便宜点吗?”路远问。
顾胖子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气:“这样吧,凑个整,六百,再送你一条好点的电源线,你那破线早该换了。”
“成交。”路远扫码付了钱,抱著三个盒子走出电子市场。
夜风带著初秋的凉意扑面而来,他打了个哆嗦,把东西放在电瓶车的踏板上,用绑带固定好,戴上头盔,骑回了出租屋。
回去之后,他花了將近一个小时把设备全部接好,確认所有接口都插紧了,。
然后,全部开启开启开启!!
ups的指示灯亮了起来,很稳定,最后才按下电脑的电源键。
嗡——
风扇开转,熟悉的简陋界面回来了,路远长长呼出一口气,坐在椅子上,盯著那台被各种设备包围的老古董看了好一阵。
他能做的只有这些了,把埠保护起来,让它儘可能稳定运转下去,这是他能想到也是唯一能做到的事情。
至於剩下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东部河谷,壁画洞穴內部。
勘探队的营地设在附近小块平地上,三鼎帐篷呈三角形排布,中间点著一盏便携照明灯。
星髓坐在帐篷门口,白天工作让她精疲力竭,却还是睡不著。
壁画一直在她脑子里转,粗旷线条,仰望流星的人,散落的星星点点。
五十万年,这个数字太大了,大到她根本没法去理解。
五十万年前,长明城还不存在,三族还不存在,连这个世界的名字还没有被写下。
那时候,是谁在这面墙壁上刻下了那些线条?他们看到了什么?又想告诉后人什么?
星髓揉了揉太阳穴,端起水壶喝了一口水,手臂上的便携数据採样仪有了新提示。
白天她把扫描仪子端贴在洞穴最深处的墙面上,设置全自动扫描,预计差不多十几个小时才能搞定扫描和分析。
她低头一瞧,採集搞定分析也差不多,只是在生成,没多久弹出了一份报告。
星髓漫不经心扫了一眼,基本都是已知信息,往下翻了一页,不对头,很不对头。
报告的第二页只有短短几行字:
【深层扫描补充报告】
【异常发现:壁画所在墙面內层存在第二个独立热源点。】
【热源点位置:壁画中心偏右下方,距墙面表面约两点七米深处。】
【热源点特徵:温度恆定,维持在38.2至38.5摄氏度之间,与哺乳动物体温高度吻合。】
【备註一:该热源点未在任何前期测绘数据中出现,非自然地质现象,非已知设备运行特徵。】
【备註二:热源点存在微弱周期性脉动,频率约为每分钟六十二次。】
每分钟六十二次,墙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跳。
星髓僵硬转过头,洞穴壁画墙矗立黑暗中,灯下可见下半部分,上半部分隱没在阴影里,仰望流星的人,正好位於壁画中心偏右下方。
她颤抖著站起,差点打翻旁边的照明灯,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坐回去继续往下翻报告。
【备註三:热源点脉衝频率,与古城区校验失败时捕获的异常信號特徵完全一致。】
到底是什么?
洞穴顶部孔洞透进来一缕月光,落在那个人形的脸上。
粗獷的线条勾勒出的面容本不该有任何表情。
某个瞬间,星髓觉得那个人形好像在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