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远发现那份补充报告的时候,凌晨一点多了。
本来准备关机睡觉,临了没忍住,顺手点开【事件日誌】窗口,想扫一眼有没有什么新动静。
切到【勘探】標籤,最上面一条新记录,人直接清醒了。
【00:47:33】第一先遣勘探队·星髓:提交深层扫描补充报告,详见附件。
“又有新发现?”路远嘀咕一句,隨手点开附件。
报告前半部分还是老样子,白天看过的东西,他滚著滑鼠往下翻,翻到补充页的时候,倒吸一口凉气。
【异常发现:壁画所在墙体內部存在独立热源点。】
【热源点位置:距墙面表层约2.7米。】
【温度区间:38.2c—38.5c。】
【存在微弱周期性脉动,频率约每分钟62次。】
路远盯著那几行字看了好几秒,三十八度多,周期性脉动,每分钟六十二次。
这玩意儿咋看咋不像块普通石头,他乾脆操作电脑,穿过洞穴裂缝,把画面停在那面巨大的壁画前。
洞壁上,那个仰望流星的小人依旧刻在那里,古老,粗糙。
可现在再看,那墙里头八成有东西,还很可能是活的。
路远推著滑鼠,把光標移到壁画中心偏右下方的位置,报告里標註的热源点正上方。
他想著跟之前划拉矿藏一样,看看能不能调出个属性什么的,框选的动作刚一做出来,屏幕中央弹出一个窗口。
跟以往那些灰白色的小提示框明显不是一个级別,金色边框,冷光底色,字体比系统默认大了一圈,压迫感直接拉满。
【高危操作警告:目標区域属文化层与维护层叠加区,任何未经授权的粗暴位移或探测,將触发未知序列的自主防御机制。】
路远寒意从尾椎骨往上窜,他去看属性栏,结果那一栏只有一个字:无。
空空荡荡,唯有那个金色警告框,明晃晃掛在屏幕正中央。
之前拖矿脉也好,拉地形也好,系统再离谱,至少会给出一个明確的对象分类和资源消耗值。
这地方像被严严实实锁了起来,看一眼也算罪过,神了。
“自主防御机制......”路远小声念了一遍。
神赐矿场那次,他还能安慰自己是帮了个忙,最多算隔著屏幕推了一把。
这里明摆著是一处保存严密的核心遗蹟,甚至可能牵扯到长明古城区更深层的东西。
万一自己手一抖,真把什么防御机制招出来,死的不是几个建模,是里面真实活著的人。
路远把手从滑鼠上挪开了。
“不碰了。”他把金色警告框关掉,脑子里很清楚,神赐矿场是新手福利,这地方才是真正不能乱碰的核心层。
...........
与此同时,长明城中央议事厅內,灯火依旧亮著。
环形长桌旁,四个人齐聚,补充报告的內容被调到了桌面中央的投影屏上,那个標著三十八度热源点的位置,被一圈淡红色记號標了出来。
白砾盯著那圈红色看了半天:“所以,墙里有东西怎么办?拿方案啊。”
“不是可能有。”闻霽翻著纸质记录,“从热源、脉动频率和探测反馈来看,墙后存在异常空间的概率极高,我们应该搞清楚。”
岑戍坐在一旁,双臂抱在胸前,凌知微抬眼看向他:“你怎么想?”
岑戍思考了两秒:“不能硬来。”
白砾皱眉:“那总不能就这么放著。”
“我没说放著。”岑戍看了他一眼,“报告写得很清楚,贸然拆墙、钻探、上高功率设备,谁也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总得查明白。”闻霽接过话,“这东西不会自己消失。”
“所以要查。”岑戍道,“在不触发反应的前提下查。”
“高科技设备先全部排除。”良久,凌知微权衡道,“既然报告里明確提到不该刺激,那就儘量降低刺激。”
闻霽点了点头:“可以回到最原始的方式,算上星髓手里那个低功率探测器,应该够用了。”
“人选呢?”白砾问。
“我带队。”岑戍直接道。
“治安队出三个人,带最稳的老手,星髓一起去,她最熟悉那个点位,也最清楚前面测过哪些地方,其他人全部留在外围,不许靠近核心墙体。”
凌知微看著他:“你亲自进去?”
“嗯。”岑戍点头,“这种地方,交给別人我不放心。”
闻霽又补了一句:“重点是確认它,只要能先判断墙后到底是不是空腔,事情就能往前走一步。”
白砾急归急,也不蠢,到这份上了,大伙明白这儿不该犯蠢。
凌知微最后拍板:“议会同意,原则上不將那东西激活,如有异常,立刻撤离。”
岑戍站起身:“明白。”
...........
数小时后,天还没亮,岑戍带著三名治安队精锐抵达洞穴外围时,星髓已经等在那里了。
她怀里抱著那台改装后的手持检测仪,眼下有明显的黑圆圈,一看就是整夜没怎么睡。
“热源还在原位。”她轻声匯报著,“频率稳定,没有移动跡象。”
岑戍点了点头,扫了一眼眾人带的装备:听音杆、软尺、粉笔、小锤、刷子、拓印纸、绳索和短兵器。
他们默认了一件事,越先进的东西,越危险。
“按之前定好的来,我和青禾守外围,铁尺跟內圈,进去以后,除了星髓,其他人不要主动接触核心墙面。”临出发前,岑戍最后吩咐了一下,才肯安心招呼人进发。
眾人点头,一行人鱼贯钻进裂缝。
狭窄、潮湿的通道里,能听见鞋底碾过碎石的细微声响,还有偶尔落下的水滴声。
走过那段黑暗通道后,巨大的天然洞穴再一次出现在眾人眼前。
头顶孔洞漏下来的微光斜斜落在壁画上,星髓径直走到那面墙前,她先拿出手持检测仪,贴著墙面缓慢移动,一点一点校准位置。
“这里。”她伸出手,指向壁画中心偏右下的位置,“误差不超过五厘米。”
岑戍看著她:“开始吧。”
星髓应了一声,从包里取出软尺和白色標记粉,在墙面下拉出一条水平基准线。
先定基准,再分区,再按顺序一小块一小块往上测。
每隔十厘米留一个標记,隨后用放大镜观察岩壁纹理,用小刷子清理表面浮灰,再把对应位置记录到拓印纸上。
这过程慢得近乎磨人,路远坐在电脑前,看著视角里那群人围著一面墙一点点挪动,急性子的他属实受不来这样的折磨。
他原本以为所谓勘探,无非就是拿仪器一扫,出个图谱。
结果真不用高科技之后,剩下的全是笨功夫,一寸一寸量,一寸一寸敲,一寸一寸听。
也正因为笨,反而让人更不敢喘大气。
时间慢慢过去,洞外的天从深灰一点点亮起来,洞內的光线也比先前清晰了些。
星髓连续工作了几个小时,膝盖在坚硬的地面上跪得发麻,手指头反覆测量记录有些发僵。
可墙体给出的反馈却高度统一,无论是纹理、回声、表层温度,还是敲击后的震感,皆与普通岩层无异的正常。
第一轮测完,正常,换位置;第二轮,还是正常,重新校准;第三轮,依然正常。
三次结果全指向同一个结论:这面墙就是一整块天然实心岩石。
可检测仪上的热源数据从没消失过,就在里面稳稳跳著,两件事本身就是矛盾的。
墙说它是实心的,仪器说里面有东西在动,星髓的眉头越皱越紧。
岑戍站在不远处,一直没出声打扰,直到星髓又一次从地上直起身,轻轻活动手腕时:“先歇会儿。”
“不对。”星髓摇了摇头,她否定了眼前所有数据。
她盯著检测仪屏幕上那个永不消失的热源標记,打算换了个思路,不再按之前的网格推进了。
星髓拿起一根细长的听音杆,走到壁画里那颗坠星图案的正下方,那里正好是热源点投影到墙面的核心位置。
她把听音杆轻轻抵在墙面上,另一只手握住小锤,先试探性敲了一下。
咚,返回来的动静沉闷,和前面测过的任何一个点並没有太明显区別。
於是,她换了个落点,在旁边二十厘米的位置又敲了一下。
她闭上眼,把耳朵贴近听音杆尾端,认真分辨那一点细微的回音差异。
一秒、两秒,星髓睁开了眼,不一样。
岑戍注意到她神色变化,走近了一步:“怎么了?”
“等等。”星髓重新把听音杆抵回最初那个位置,这一次控制著力道,连续敲了三下。
咚。
咚。
咚——
第三下的尾音拖了出来,很长,非常清楚,此现象绝非普通岩石该有的反馈。
实心的石头,回声短促、乾涩、闷死在內部;这一下的尾音拉得很长,悠悠的在墙体內部迴荡,仿佛声波穿过了实体之后,在某个空间里来回弹了好几次。
星髓又换到旁边位置敲了一下,回音变短。挪回原点,轻敲,回音再次被拉长。
连续对比三次之后,她收回手转过头,用手型告知——墙后面,是空的。
岑戍神色未变,但路远看见他的肩膀僵了一瞬,说明对他来说还是非常震撼的。
铁尺和青禾对视一眼,谁也没吭声。
电脑前的路远盯著屏幕里那面古老的壁画,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这面墙里封著的,可能真不是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