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你说什么?”
刘志与田圣听罢,几乎同时变了脸色,又几乎同时失声惊呼。
这是怎么回事?
天子刚才还在说平定羌乱多么艰难,怎么转眼之间,西羌就被平定了?
曹节也对西羌得以平定感到与有荣焉,扬声道:“奴婢是说,西羌已经平定了!再过一年半载,整个羌乱就能彻底解决!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真的只需一年半载?”田圣迫不及待地追问。
曹节斩钉截铁道:“奴婢敢拿脑袋担保,西羌一平,全局就活了。最多一年,羌乱必平。运气好的话,半年也就差不多了。”
“啊?半年?只要半年?真是太好了!”
田欣喜若狂,朝著刘志撒娇不依起来,道:“陛下,您真坏!真坏!刚才还嚇唬人家,说要两年后才能平羌乱、才能有钱。实际上哪用得著两年?半年就行了!人家不依您,不依啦!”
“可……可是……”
刘志此刻已经彻底懵了。
他心里真正估算的平定羌乱的时间,一直是三年,而不是对田圣说的两年。
两年,让霍羽和段熲平定西羌还差不多!
可现在,霍羽和段熲,三个月就把西羌给平定了!
速度快了將近十倍啊!
这……这怎么可能?
朕……是不是在做梦?!
嘶!
刘志掐了自己一把,最后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隨后,他顾不得身旁爱妃的撒娇,迫不及待道:“快!快拿来,快把公文拿来给朕过目!”
“是!”
刘志接过公文仔细看去,越看越是欢喜!
好!
太好了!
朕没有看错人!
朕当初力排眾议,封霍羽为征西中郎將、功封列侯,没有白费!
霍羽,绝对对得起朕的期望。
三个月,仅仅三个月的时间啊,他就把西羌给朕平了!
什么?
护羌校尉段熲?
段熲有多大的本事,他是清楚的。
若只多一个段熲,想平西羌最少也要三年,速度不可能这般快的。
所以,这一战,霍羽当居首功!
此战过后,一切就都简单了。
羌乱一平,朕就腾出了霍羽、段熲、张奐这三把刀。
试问天下,还有谁敢不服?
宦官么?朕不需要你们的支持了,谁敢为非作歹?立即杖毙!
士人么?朕不需要对你们搞什么党錮,又打又拉了。谁敢对朕阳奉阴违,抄家灭族!
外戚么?更不值一提。有必要的话,朕扶爱妃田圣为后,也无不可!
再然后,朕要改革大汉税制,让朝廷收入大增,至少能养得起二十万边军。
二十万边军出塞,什么匈奴、什么鲜卑、还有什么乌桓,都给朕跪下!
朕的功业,一定要远超仁宣,比肩光武!
朕,一定能成为大汉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君王!
好,真是太好了!
朕得到霍羽,就如高祖得韩信一样!
得此一人,满盘皆活!
哈哈!
哈哈哈!
刘志越想越是兴奋,不由放声大笑起来!
笑声在柔芳殿內迴荡,饱含著他的雄心壮志,以及对未来的美好憧憬。
可就在这时——
嗡~~
隨著脑海中一阵轰鸣,刘志猛然感觉身上的力量迅速流失,手脚不听使唤,连笑声都戛然而止。
怎么回事?
朕这是……怎么了?
“曹节!”
刘志以绝强的意志控制著自己不要晕过去,道:“朕身体不適,快!快传太医令!此事绝对保密,不准任何知道!包括……皇后!”
嗡!
刚说完这句,刘志再也撑不住了,脑袋一晕,不省人事。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已经躺在榻上,一旁的太医令譙封正关切地望著自己,另一边的爱妃田圣也已经哭得梨花带雨。
“陛下!您醒了!您终於醒了!”譙封和田圣欢喜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守在殿门口的曹节也赶紧跑了过来,道:“陛下,您终於醒了!您要是再不醒,老奴非得嚇死不可!”
废话,天子若是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隱瞒消息的曹节绝对活不了!
“朕……朕没事!”
刘志感觉自己还好,问道:“朕昏迷了多久?有多少人知道此事?”
曹节道:“陛下昏迷过去,大约一个时辰左右。除了奴婢、太医令譙封和田贵人之外,无人知晓。”
“那就好。”刘志长舒了一口气,又看向譙封,问道:“朕得的究竟是什么病?到底严不严重?”
“呃,事关陛下的龙体,这个,这个……”譙封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刘志道:“爱妃,曹常侍,你们都退下。”
“是。”
眨眼间,柔芳殿內只剩下譙封和刘志二人。
譙封这才艰难开口,道:“启稟陛下,方才微臣仔细检查了您的身体,实在是……实在是……病入膏肓了。”
“什么?病入膏肓?这怎么可能?朕……朕觉得自己现在好得很呢!”刘志满脸难以置信。
譙封却道:“那是因为微臣给您用了金针渡厄之术。但是,此术只能治標,不能治本。”
“那……那朕还有多长时间?”
“如果陛下心情愉悦,上天保佑的话,应该还有七八个月的光景。”
“也就是说,朕最多还能再活七八个月?”
刘志不知道,按照歷史的正常轨跡,他只剩下不到一个月的寿命了。死后,那些恨他入骨的士人们会给他冠以汉桓帝的諡號。
正是因为霍羽的出现,让他的心情比歷史上愉快得多,才多活了好几个月。
他现在丝毫没觉得自己赚了,心中只有浓烈的不甘。
不甘心!
朕不甘心啊!
朕十五岁登上皇位,忍辱负重十三年,才依靠宦官一举发动,將毒杀了上代天子的“跋扈將军”梁冀扳倒。
外戚倒了之后,宦官自认为有功,鱼肉百姓,朕又不得不对付宦官。
然后,羌乱又来了,朕不得不贩官鬻爵,筹措军费,应付羌乱。
又有士人们借著反对宦官的名义,挑衅朕的权威,朕又不得不发动“党錮”,给士人们一个狠狠的教训。
细算起来,朕在位二十一年,简直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这好不容易,羌乱即將平定,朕要大展宏图了,却只剩下几个月的时间?
老天啊,你特么是不是在耍朕?
朕死了以后,那些士人会如何编排朕?
那些宦官,会如何把新君玩弄於股掌之间?
还有最关键的,朕最宠爱的女人田圣,命运將会如何悽惨?
谁来告诉朕,到底朕该怎么办,才能保田圣平安啊!
或许……或许……也只能如此了。
刘志微微咬牙,终於下定了决心,道:“譙太医,你应该知道,出去之后该怎么说。”
“田贵人今日偶感风寒,微臣前来诊病,与陛下全然无关。”
“很好,去吧。”
“是。”
譙封离开了柔芳殿。
刘志又把曹节叫了进来,道:“这份公文,是谁交给你的?可是那个最近靠贿赂入宫的雨化田?”
“不敢欺瞒陛下,正是。”
“他是勇冠侯霍羽的人?”
“应……应该是吧?”曹节冷汗涔涔。
“朕交给你两件事:其一,儘量提拔雨化田。两个月內,让他成为柔芳殿大总管。其二,凡是知道雨化田跟勇冠侯有关联的宫女、宦官,统统灭口。”
“陛下,您是要……”
曹节瞪大眼眸。
“朕要干什么,你別管,执行旨意吧。另外,你现在去把雨化田给朕叫来。”
“诺!”
功夫不大,雨化田带到。
见礼已毕。
刘志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霍羽三个月內为朕平定了西凉,不知想要什么封赏啊?不必拐弯抹角,你儘管直说。”
“呃……微臣不敢撒谎。西凉初定,人心不稳。勇冠侯请求率军驻扎西凉,並担任西凉六郡的刺史,保西凉平安。”
“那平定东羌之事呢?霍羽甘心把这美差让出去?”
雨化田深吸一口气,道:“为大汉著想,勇冠侯不计个人得失,愿意为陛下镇守西凉。”
“这样啊……”刘志点了点头道:“霍羽是想要西凉的军政大权啊!好,朕就给他西凉的军权!不过,他的职司不是西凉州刺史,而是……西凉州牧!”
刘志心想,朕给霍羽如此大的权力,他应该能在日后,保朕心爱女子的平安吧?
而这话听在雨化田耳中,简直石破天惊!
天子封主公的,不是刺史,而是州牧?
这……这也太慷慨了吧?
州牧!
这可是州牧啊!
比刺史尊贵得多的州牧!
大汉十三州,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州牧啊!
即便西凉只有半州之地,也绝对称得上冠绝天下、惊世骇俗!
雨化田跪倒在地,道:“多谢陛下!勇冠侯感陛下之隆恩,定誓死以报!”
刘志摆了摆手,道:“你代表不了勇冠侯,只要把朕的安排,告诉勇冠侯就好。”
“是。”
“对了,记得再告诉勇冠侯,不要心急。朕的封赏,要过些时日,才能下来。”
“过些时日,为什么?”
“你们不了解段熲啊!”刘志意味深长得道:“朕过些时日再封赏。段熲,就会欠勇冠侯一个大大的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