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集在午后偏西的太阳底下泛著一层薄灰。
艾莉在一个卖活禽的摊前蹲下来,笼子里挤著灰扑扑的兔子,耳朵贴著脊背,鼻翼不停翕动。
她挑了两只看上去精神头不错的,毛色杂,体型中等,一公一母,耳朵上没有癣斑。
摊主將它们两个提起,扔进了一个竹编笼子里。
“做实验?”听到少女说明用途,摊主有些好奇地反问。
“嗯。”
“死了能吃吗?”
“……也许不能。”
摊主露出一种“糟蹋东西”的遗憾表情,但还是收了钱。
拎著兔子返回实验室的路上,看著笼子里的可爱生灵,少女有些於心不忍。
於是她在心底默默问道:
“高文先生,兔兔这么可爱,真的要拿它们做实验吗?”
然而高文对此毫无波澜。
他固然不喜欢虐待动物,可这次是必要的实验,何况並不会带来多少痛苦。
而且他还是坚定的『人道主义战士』,没有极端动保和爱猫人士的扭曲心態。
毕竟肉用动物都不能死,那我吃什么啊?
於是他半开玩笑地反问道:
“如果艾莉不愿意,先拿自己试一试,我也不介意。”
“反正我能回溯时间。”
听见这话,少女的脑袋顿时摇成了拨浪鼓,紧接著吐了吐舌头。
“那算了,还是委屈一下兔兔吧。”
从心这一块,艾莉还是很果断的。
回到后屋实验室,艾莉先把兔子安顿在一只铺了乾草的木箱里,然后著手做准备。
冰盐浴重新补了冰,接收瓶里的乙醚用移液管吸出一部分,装进一只带磨砂玻璃塞的小口瓶。
塞子外面又缠了一圈浸过蜜蜡的亚麻线,这玩意儿太容易挥发,高文先生说密封不好放一晚上就全跑了。
接著,少女把实验区也整理了一下:石棉垫擦乾净,铁架台挪到一边,腾出桌面来放兔子。又在桌上铺了两层旧亚麻布,免得兔子的爪子打滑。
接著她开口:
“高文先生,我准备好了。”
“嗯,那开始吧。”
於是艾莉点了点头,戴上鞣製羊皮缝的手套,不是为了防护,单纯是不太想直接抓兔子。
艾莉把那只公兔从木箱里抱出来,放在亚麻布上。
兔子缩成一团,耳朵贴著背,后腿蜷在腹下,用一种被捕食者特有的僵硬姿態假装自己不存在。
经典鸵鸟效应这一块。
少女拧开小口瓶,往一片叠了几层的棉纱布上倒了大约半茶匙乙醚。
液体的凉意透过羊皮手套传到指尖,那股甜丝丝的气味立刻散开来,比酒精淡,比薄荷凉,闻久了有种不太舒服的晕眩感。
她轻吸一口气,左手按住兔子后颈,右手把纱布团轻轻罩在兔子口鼻上。
一开始,兔子没什么反应。
接著,它眨了一下眼。
然后,它突然剧烈挣扎起来。
不是那种渐进式的挣扎,而是从身体深处爆发出来的剧烈痉挛。
兔子整个身体弓起来又塌下去,四肢僵直地向外伸开,颈部的毛根根竖起。
“按住它。”高文的声音依然平静。
少女下意识伸出手按住兔子的身体,掌心里传来的触感让她头皮发麻。
那些原本柔软温热的肌肉在几秒之內绷得像石头一样硬,整只兔子在她手底下剧烈地震颤,指甲在木桌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等她观察到兔子剧烈起伏的腹部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止了起伏。
艾莉连忙拿开瓶子,但已经太晚了。
痉挛从剧烈转为细微的抽搐,像是力气被从身体里抽乾,只剩下神经末梢在最后的电流里跳动。
兔子侧躺的姿势没有变,可整个身体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松垮,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从內部关掉了。
她伸手摸了摸肋骨。没有心跳。
“高文先生,兔兔好像有一点死了。”
少女的心情有些失落,但过往的经歷没有让她过度陷入悲伤之中。
“死了,那就换一只。”
高文对此则无所谓,从信息面板中又见到艾莉的相应经验在上涨,那无非就是堆量的事情。
他在网上搜索了一番,隨后给出总结和建议:
“应该是量太大了,吸入浓度过高,直接呼吸抑制了。”
“嗯,也可能是心律失常,兔子对乙醚的耐受个体差异很大,有些会直接心室颤动。”
“后面尝试滴液法来精確控制剂量吧。”
“需要我来操控吗?”
可少女却摇了摇头。
“不用,高文先生,我想再试一次。”
她將死掉的兔兔移到一旁,还象徵性地盖上白布,然后十指交握,低声做了一个简短的祷告。
虽不知道兔兔能不能上天堂,但心意还是要有滴。
做完这些,艾莉回到实验台前,將乙醚倒进一只小滴瓶里,又从抽屉里翻出一块新的纱布,然后从笼子里取出第二只兔子。
这只比刚才那只更安静些,琥珀色的眼睛里静静映著实验室的光。
她用纱布蒙住兔子的口鼻,大小刚好。
“一滴。”
少女拧开滴瓶,一滴乙醚落到纱布上。透明的液滴迅速晕开,在麻布纤维上留下一个顏色略深的圆斑。
兔子轻轻甩了甩头,打了个响鼻,但没有挣扎,呼吸依旧平稳。艾莉等了半分钟,观察著它的腹部起伏。
“再加一滴。”
第二滴落下。气味变浓了些,兔子的耳朵慢慢垂下来,不再警惕地竖著。它的眼睛还是睁著的,但眨动的频率明显变慢了,像是睏倦时的那种迟缓。
“注意翻正反射。”高文提醒,“它如果还能翻身,就说明还在兴奋期。”
艾莉轻轻把兔子推成仰躺姿势。兔子笨拙地蹬了几下腿,慢吞吞地翻了回来,但动作比刚才迟钝了许多。
“第三滴。”
纱布上的乙醚气味已经相当浓了。兔子不再对气味表现出任何抗拒,它的腹部起伏从急促转为深长,又转为浅慢,像是睡著了一样。
艾莉再次把它推成仰躺。
这一次,兔子没有翻身。
它就那么仰躺著,腹部朝上,呼吸缓慢但均匀,四只爪子软软地摊开,偶尔某只后腿无意识地轻蹬一下。但整体来说,它完全不再做出任何想要翻过来的尝试。
“高文先生,兔兔不动了。”
少女戳了几下兔兔,没有任何反应。
“嗯,翻正反射消失。进入外科麻醉期了。”
高文的语气依旧平淡,
“再观察一阵,之后拿开纱布,让它呼吸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