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麻雀的交谈可能是未来的伏笔,但兰斯在另一个游览地点,遇到一个当下的重要人物。
蓝礼·拜拉席恩。
“日安,蓝礼大人。”
“你的礼仪学得很快,我看学城可能驱逐错人了。”
蓝礼笑著看了一眼科本,他说话速度很快:
“我从別处听说你昨天去了贝勒大教堂受洗,今天可能要来看看龙穴。教堂那里我不太喜欢,所以就在这里等你了。”
別处?兰斯一边想著果然红堡內毫无秘密,一边回应:
“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兰斯爵士,我就直说了。我希望你向我效忠。”
这可真够直接的。
兰斯脑子还没转清楚,蓝礼就像连珠炮一样继续说道:
“我可是一点都不敢落后:我本来以为劳勃——我是说国王陛下——一定会要你加入御林铁卫,虽然那身白袍子也没什么可稀罕的,但我可不敢和国王抢人。但不知为什么他没行动,那我就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七神在上,你现在毫无疑问是七国最强的武士,而且没有任何背后势力,你的忠诚就像丝绸街上的一大块金子,谁捡到就能立刻好好销魂一番——抱歉我的比喻有点粗俗了,最近可能和小指头聊的有点多……但总之你明白我的意思对吧?我是非常有诚意的,金龙、封地,我都会为你准备好,五年,哦不,三年之內,我一定让你成为这个国家真正的贵族——你知道的,我说的不是那种只有头衔,买把剑都要等粮食收穫之后那种穷酸货。”
感谢这段时间的努力,兰斯听懂了他七八成的意思,他倒是没想到自己这么抢手,但根据一般的討价还价原则,第一个报价的,肯定不能隨便答应。
“感谢蓝礼大人的看重,但我对这片大陆还过於陌生,我可能需要再考虑一下。”
“哦,如果你考虑一下,你就会发现这是对你最好的选择了,七国是什么意思你知道吧,我相信你没有错过科本的歷史课。我本身就代表了七国之一的风暴地,我更是国王的弟弟,御前会议法务大臣,这个国家没有比我更能够善待你的人了:国王陛下无意招揽你,兰尼斯特跟你关係不好,史塔克大人尊贵而荣耀,但可惜北境穷得可以饿死老鼠,史坦尼斯甚至都错过了你的出场,就算他在,我也要告诉你他绝对不是个好封君,谁想对一块石头效忠?谷地、河湾、河间,等他们搞清楚自己家事再说吧,总之,我绝对是你能想到最好的封君了!”
蓝礼一大堆叭叭,肆无忌惮地评论著七国最尊贵的一群人,科本听得满头大汗,不停地瞟蓝礼身后的侍从——蓝礼大人就不担心有人收买探子混进来吗?
兰斯在意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兰尼斯特……和我关係不好?”
“哦?你不知道?”
蓝礼哈哈一笑。
“你可是坏了他们的大事!你……”
蓝礼身后的一名带著兜帽的侍从拽了拽蓝礼的衣角。
“哦,我的意思是,你击败了詹姆爵士!让兰尼斯特家丟了好大的面子,哈哈哈,他们怎么可能喜欢你?”
兰斯扫了一眼那个侍从,觉得有点眼熟。
“怎么样?金龙、爵位,隨便你开?”
“我还是需要想想,大人,我才刚刚获得自由,我想先用自己的双脚在这片大陆上行走,寻找一下自己的目標。”
“没问题!”
蓝礼爽朗地笑了笑,眼神清澈而真诚:
“拜拉席恩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当然,说的是我这位拜拉席恩,哈哈哈,你懂的!”
兰斯再次行礼之后,法务大臣和他的侍从们瀟洒地跨马而去,兰斯看著他们的背影,若有所思。
“兰尼斯特……和我关係不好?”
他大概知道了那天国王身后的黑手,来自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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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暂时婉拒了法务大臣热情的招揽,兰斯眼下確实需要找找谋生的路子。按照当初御前会议定下的方案,他在比武大会上贏得的冠军赏金——整整两万金龙——在还没有经过他手掌的时候就已经被划走,冲抵了君临城门的修復工程。现在他身上乾净得像一口被君临乞丐舔过的碗。
奈德倒没有催促他搬出首相塔楼上的那间小房间,但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他每次进出红堡都还需要奈德派人来专门接应,侍卫们看他的眼神已经从当初的警惕变成了一种无奈的见怪不怪。
而更大的变化正在外面等他:科本要走了。
“其实——如果不是瓦里斯大人那段时间僱佣了我,我早就该离开君临了。“
老学士一边把为数不多的几本书册往一个破烂的牛皮囊里塞,一边头也不回地说。
“您打算去哪儿?“
“我会一点手艺。去年我就和一队佣兵说好了。他们的队伍里缺一个处理外伤和发烧的医师。“
科本说得很克制。他的“手艺“当然不是语言学和歷史学——这两门学问在任何地方都养活不了一个没有学城颈链的流浪学士。
兰斯沉默了一会儿。他挺喜欢这个乾瘦的老头——他的世界里为数不多、能让自己不那么孤独地存在於一片什么都听不懂的噪音中的人。
“如果我想继续僱佣您呢?“
“哦,不是钱的问题。是我已经答应了那支队伍。人对我这把年纪来说,信用是少数还剩下的东西。况且——您马上就会成为某位大人物麾下拥有封地和头衔的贵族。贵族身边跟著一个被放逐的学士——对您的声誉並不健康。“
“被学城放逐——什么样级別的贵族才能让学城闭上嘴呢?“
“哈哈哈。这个问题问得真大胆。如果要让学城重新翻案——恐怕至少得是王座上那位亲自开口吧。“
科本笑了,像一只被搔到脖子的老猫。
科本离开的那天早上,君临下了一场迷濛的细雨,兰斯站在首相塔的小窗前看著他乾瘦的背影消失在跳蚤窝密如蛛网的小巷深处。那顶兜帽在雨中晃了几晃,就不见了。
自从比武大会落幕以后,瓦里斯和小指头就像是同时按下了某个开关——再也没有主动和兰斯有过任何接触。兰斯偶尔在红堡走廊的尽头瞟到一眼那颗光头或那把永远掛在脸上的微笑,但他们都只是远远地冲他点点头,脚下不停。
於是兰斯陷入了一种奇特的日常:每天在奈德的侍卫们那里蹭饭,然后应付一群不知从哪里听说他还没有封君、於是就蜂拥而至想要来比试一下或者单纯的吃吃喝喝拉拉关係的战士。其中一些人他在比武大会上已经打过照面:贝里·唐德利恩伯爵来过好几次,雷德温家那对形影不离的双胞胎也来了,还有那个光头红袍僧——索罗斯,密尔人。
兰斯最喜欢和索罗斯聊天,索罗斯说自己是个“酒肉和尚“,但他说话的时候从来不含糊。从他的嘴里,兰斯第一次比较完整地听到了这片大陆之外,还有一片叫做厄斯索斯的更古老的世界。
“如果你真的在寻找超自然力量的痕跡——瓦雷利亚。那个地方是一切魔法的起点,也是迄今为止一切魔法的终点。巨龙的故乡。血魔法的发源地。火焰——真正的、不需要野火就能点燃空气的火焰——最早是从那里喷出来的。“
索罗斯那天下意识地摸著他腰间的剑。
“我原本打算先去北边看看,听说那里有一道用魔法筑起的长城。“
“哦——绝境长城,无比宏伟,这毫无疑问。但那道墙已经立在那里八千年了。几千年来无数人从它下面走过、在上面站岗、往墙外撒尿。从来没有一个人在墙里找到过任何还能被感知到的魔法痕跡。而瓦雷利亚的废墟从来没有人走进去还能活著出来,没有一个人。进了那团烟雾,就没有再回来的。那里必定还残存著某种东西,它还没有消亡。“
好吧。,瓦雷利亚。兰斯把这个名字钉在了他脑海中那张尚嫌空荡的地图最显眼的位置。
雷德温家的双胞胎——霍拉斯和霍柏——则邀请他去旧镇看看。
“对魔法最了解的肯定是旧镇的学城!那里是全世界学士挤在一起、为一些荒唐念头爭来爭去的地方!离我家青亭岛坐船只要半天——我们会带著一整船的夏日红去找你!你要是愿意跟我们一起回去,青亭岛就可以做你在这片大陆登陆的第一个港口——“
他们说得眉飞色舞,满脸是那种只有家世优越到了可以不计较任何利益得失的人才会有的真诚的热情。兰斯笑了笑,他没有立刻答应。
首相的小女儿领著她的新剑术教练来拜访兰斯。
“西利欧·佛瑞尔!布拉佛斯的首席剑士!“
艾莉亚抢先开口,急匆匆地补上那个矮小禿顶男人的身份,生怕兰斯看一眼就把他当成某个没有资格站在这里的人。
这位首席剑士的脚步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的身体重心在两只脚之间不断地匀速流转,你永远找不到他的重心到底是在左脚、右脚,还是已经准备移到一个还没来得及判断的方向。他身上没有铁甲,腰间掛著一柄比维斯特洛制式长剑细得多的细刃。
战士的交流是用剑进行的。两人走进演武场,艾莉亚抱著膝盖坐在场边的矮石墙上,眼睛一眨不眨。
西利欧的剑术——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像水。他不是一个靠武器重量或者肌肉密度来战斗的剑客。他的剑没有固定的路线,没有来得及预判的弧线。每一剑都是流动的——从一条线滑进另一条线。兰斯的地底记忆被触动了:诺克斯王朝的遗民擅长一种和这相似但更加夸张的流体剑术,传说有一位將那套剑法练到了登峰造极的大师,甚至用一柄流动的剑封印了一位外神。
但这位西利欧·佛瑞尔不懂魔法,这意味著:他的剑轻盈到了可以穿过最细微的防守空隙——但同样轻盈到了,无法穿透一片正经的板甲。
兰斯和西利欧缠斗了很久,不是因为对手压制了他,而是一种技术层面的尊重——用速度和蛮力碾压一位大师是不道德的。同样,西利欧也不敢硬接他的任何一击,他用滑步、用偏斜、用那种永远比兰斯的剑锋快半步的诡异身法来躲。
最终,兰斯抓住了西利欧的一次细小失误,大剑终於碰到了纤细的刺剑,刺剑被轻鬆击飞,在阳光下翻了几圈,叮地扎进了泥地。
不是水舞者的手不够稳,而是兰斯的力量过於非人类。
兰斯在心里暗自计数——从他踏入君临和人对练至今,面前这个矮个子禿顶男人,是唯一值得他数一下交手回合的对手。
幼狼为此骄傲得尾巴翘上了天。她逢人便讲——“我的剑术老师能在野人剑下走过二十招,詹姆·兰尼斯特只走了两招!“——这种话在红堡里迅速通过各种渠道传播,最后传得詹姆那张英俊的脸据说整整两天没有出现半点笑容。
在那些天里,兰斯接到的招揽络绎不绝。有的来自一些小贵族——他没有多大兴趣。有些来自他似乎不该轻视的人——奈德也开过口,希望他加入临冬城的侍卫队伍。兰斯用同样的措辞一一婉拒了。他自己也没法解释清楚,为什么把所有机会都原样推了回去。他只知道——他还不確定自己在这片大陆上,应该做一个什么样的人。
但他没想到留给他思考的空窗期这么短。